1940年深秋的巴黎,寒气已渗入墙壁。顾希在宿舍昏黄的灯下展开家书,父亲顾之诚的笔迹力透纸背,字字隐晦,却让她指尖冰凉。
希儿吾女:
见字如面。自你西行,匆匆已过半载。巴黎秋深,寒暖交替,望你善自珍重,勤添衣衫。随信附上冬衣数件,聊御风寒,若有不敷,务必来信告知。
为父在柏林,诸事冗繁,幸得托赖,勉可支撑。我辈乱世浮沉,有时非为抱负,实乃身不由己。现今所司之职,虽远离沙场烽火,然笔下案头,亦非净土。每日周旋其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贻累家人。此中艰辛,难以尽述。
吾女,你我虽客居异邦,家族漂泊,然血脉根源,亘古长存。万里之外,故土山河,父祖之训,不可一日或忘。近来常忆及海德堡旧事,青灯黄卷,学问清谈,恍如隔世。如今故人星散,各奔前程,偶有交集,亦物是人非,令人唏嘘。世事翻覆,然文章道德,薪火相传之责,我辈岂敢轻弃?
逢负笈良机,当惜取光阴,潜心向学。他日学成,无论身居何地,但求俯仰无愧,于家于国,能尽绵薄,则为父心愿足矣。惟愿学业精进,身体康健。
父字
民国廿九年十月十三日于柏林
“如履薄冰……贻累家人。”
她小心收好信纸,仿佛那有千钧重。在这个时代,她并非孑然一身。这根来自东方的、温暖的亲情丝线,也可能是最致命的软肋。
没有先知,没有外挂,甚至连法语都要从“Bonjour”学起。穿越数月,支撑她的,唯有笔记本上那句近乎执念的话:“至少,救一个如索莎娜般坠向深渊的生命。”日子平静得像一潭绝望的死水,她甚至不确定,即便任务完成,等待她的究竟是回归,还是永远困在这个时代,直至生命终结。但是至少,她需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