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下课有2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其实大部分学生都趁这个时间恶补觉,吃早饭;少有人连这个时间也不放过,闷头刷起题卷来。
八班和隔壁七班一样,昏昏欲睡的早读过后,这会儿空气正飘着一股睡死的气息。
室内安静,一如窗栏外昏灰透暗的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坐在窗边的邱意望了眼天,轻皱起眉。她书包里的伞轴坏了,她为省钱没拿去修,开始隐隐担心天将暴雨。
现下只能寄于天别下大雨。
她拿起手边的纯白的便利贴,就着早读前撕剩下的那半张,列完每天的待做事项,随手贴在桌角,以便不忘进度。
上午前两节是数学课,接着是一节语文,最后两节历史连堂课。
可能是天气原因,整个班上午状态不好,尤其是最后两节历史课。
丁巧巧咬着笔杆,黢黑的眼珠子滴溜转了圈,班上认真听课的人寥寥无几。
为补前两天落后的进度,课间十分钟被占用,周围人脸上都不高兴。
她目光又转回老师,看出老师脸色不好,压着口气不好发作。
丁巧巧觉得无聊,一副愁眉苦脸地望着历史老师,这副模样半是心疼半是闲的。
这会儿小蜜蜂碰巧哑了音,她看着老师硬着头皮费劲地扯嗓子赶进度,心底忽然更心疼。
八班的历史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只带过一届学生,人温温柔柔的没什么架子,对学生总是和和气气。
她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俨然一副好学生认真样,想着给老师暗暗鼓气。
窗外乌云密集,室内门窗紧闭,空气稀薄地像被抽走。
临近下课,楼间传来几声嘻哈,讲台底下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还没到铃响就隐隐有沸反之势。
终于,欢快的铃声响遍教室各个角落,一扫垂头耷脑的疲困,加之一阵阵脚步,听得人神清气爽。
30秒,一分钟,两分钟……
底下啧声连起,有人等得不耐烦,板凳脚吱呀响动,又碍于发作,没人有那个“揭竿而起”的胆量。
课堂讨论之余,学校复印室打来电话,历史课代表和班长被喊去领资料。
班长一被支走,班上几个刺头见机造反起来。
历史老师细小嘶哑的声音渐渐压不住讲桌下的“民怨”。
历史老师沉了沉嘶哑的音,把手往下压,十分费劲道,“稍安勿躁,这次就耽搁你们两三分钟,我把这点讲完就放学。”
这句话起了点作用,底下情绪收敛几许。
但有几个大胆的刺头,不乐意地哼唧几声,一副偏要拱火的架势。
坐第一排话密的几个很容易被煽风点火,率先起了头,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抱怨起来。
“还要回家吃饭呢,看嘛,又要在楼梯间堵半天。”
“烦死了,不提前放就算了,还拖堂。怎么其他老师就不拖堂,就她拖。”
“多讲这几分钟又不能考100,真无语死了。”
“食堂又是残羹剩菜了,唉。”
其余人虽沉默,其实也表示了立场。
气氛隐约哄动,年轻老师并不擅长控场。
台下的丁巧巧嘴角抽抽,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邱意,她正安静专心地写笔记,看样子丝毫没被影响到,依旧一副置之度外、事不关己的冷漠样。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悲愤,他们人怎么都这样,对朝夕相处的老师这个态度,太让人寒心。虽然她也想下课,但见此情此景,也有点想为老师鸣不平。
她憋着一股气,担心连带同情地看着台上几度哽咽但仍坚持讲课的老师。
“都安静一下,我们刚讲到……”老师尽量平稳的话说到一半,倏然被人打断。
“就不讲了呗,都这样了,谁还听得进去啊。”班上最大刺头赵湃大爷似的仰靠在后桌上,翘起二郎腿,轻蔑尖酸地开口。
历史老师人一愣,迅速冷下脸。
但赵湃没在怕的,还耀武扬威地抖腿,一边抖得更凶,脸上的肥肉凶神恶煞似的乱颤。
谁也不敢吱声,赵湃在他们班上是个什么人物,大家彼此清楚,只要惹上他,就跟黏头发上的口香糖一般,恶心又难缠,对他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丁巧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希望班长快回来,或者有人出声给老师帮腔。
但大家一致出奇地沉默。
丁巧巧十分心疼地注视历史老师,愤恨盯了眼赵湃肥厚的背影,嘴里含着一股火,差点直接喷出来。
她刚想起身说两句公道话,还没冒头,手臂被人忽然抓住,硬生生地被扯回了座位。
她脑门上迸出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沉静的邱意。
她听见邱意以极轻的声音提醒她,“别搅合。”
丁巧巧一头雾水,懵懂地点了下头,哑了火。
像是得到了无声支持般,赵湃理所当然地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