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大家多愿意上你的课似的。”他又粗声重气地呸了声：“谁一天天想上这个破课？！”

赵湃唯一忌惮的班长正好不在，他还放肆吹起了口哨，仿佛巴不得下秒跨出校门。

其他人也觉得赵湃太过分，但没人敢出声维护，一致出奇地沉默。

赵湃那些“光辉事迹”，大家都门清，谁都不想淌这趟浑水。

老师没想会被这样羞辱，脸色登时青白交替，才缓过来的脸色又猛地一垮，差点失态。

更让人心寒地是，没人替她说话，就这样干看着。

丁巧巧远远看着历史老师强忍着失望，一声不吭收好教案，强硬拉开门，只留下一句失望透顶的“不上了，下课。”

班上鸦雀无声，一时也没人敢动。

过了十几秒，才陆续有人松动，哀呼着“完蛋喽，又要挨批了。”

“这也不能怪我们。”说话的那人压低了声，使了个眼色。

“唉，走吧走吧。”大家心知肚明地默认倒霉。

“我忍不了！”

丁巧巧拍案而起，将书脊往桌上狠狠一摔，直接震住大半教室的人。

“赵湃，你自己不想听就别听，下课直接走人就好了，给老师说那些话什么意思？神经病啊你。”

还没出门的人直接奇了，脚还没站稳，又一听见丁巧巧大骂赵湃，热闹也不爱看了，都作鸟兽散，唯恐自己沾上丁点麻烦。

赵湃一下来劲，还没回头嘴里就开始吱哇乱骂，连篇的脏话，什么难听的都往人家头上扣。

“你T|M，骂谁呢！老子说你了吗？就你N|M一天多管闲事P话多,你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做习题的邱意手一抖，迟迟没再下笔。

笔尖溢出的黑色油墨在粗糙的纸面快速晕开，形成一个刺眼的污点，手指蓦地收紧，像是挣扎良久，才顺着那个污点，在纸上重笔划出几个字

——“谨记枪打出头鸟”

往事历历在目，一次出头鸟，无数麻烦接踵而至。其中滋味，她不是没尝过。

邱意略僵直地坐在原地，虚浮的目光对着空气慢慢聚焦，轻飘飘地回落到稿纸上，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几个触目惊心的警诫忽然蔓生出无数藤条锐刺，在她僵滞的眼球前悬刺半秒，发狠般深扎进她血肉，她却感受不到疼

——心脏已麻木。

理智警告她不要重蹈覆辙。

警诫最终成了诅咒，她囚于荆棘中央，终年已久。

“枪打出头鸟啊就这么简单。”

“你要是安安分分做你自己的事，她们找你麻烦干什么？”

“帮啊，继续出头啊，你怎么不继续帮了？……你抬脸看看，她就站在你当初的位置，她怎么不帮你？……说话啊，贱骨头，快像她当初求你一样求她啊。”

“她？她转学到二中了。……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二中花高价从我们学校挖苗子，人家哭着说受你影响非要走，我们一中留不住。这几天晚自习你跑哪去了？……欺负你了？”

“你当初不是要帮她么，转眼她踩着你转校，谁来替她呢？你来替她好不好？”

“其实老师还是觉得你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应该懂。你以后就离她们远一点，忍一忍，明白不？”

你是鸟，出了林子，不合众，活该被打。

但那柄杀|鸟的“枪”才是原罪。

所有人总是为鸟加罪，为枪开脱。

被瞄准的是自己，打的是同伴，却为一只濒死的鸟争论不休地加罪，以彰显自己多么正确。

呸，那只鸟真蠢，还敢出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只要我老实点，枪就瞄不到我。

砰——

从林子里掉下一只鸟，是那只“老实鸟”。

咦——它真惨——

砰——

下一只“老实鸟”坠地。

林子里这么多鸟，肯定杀不到我——

砰——

砰、砰、砰、砰……

枪杀不死所有鸟，所有鸟死于同伴的愚昧——把枪递给敌人还幸灾乐祸杀的不是我的愚昧。

但是枪已经对准你的时候，早不在乎你是不是出头鸟。

与其祈祷下一只鸟不是我，不如一群鸟出头，赌一柄枪眼花缭乱瞄不准的可能，也许全部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