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燕走到丁巧巧身旁。

丁巧巧桌面上立刻落下一道阴影。丁巧巧装作镇定地写，看着那道影子随后拉到邱意桌上，轻呼口气，但还不敢松懈。

汪燕此处停留了几秒。

邱意交上去的作业都是规范的衡水体，玉润珠圆，但又纤细小巧。

她其实很不喜欢，或者说她不喜欢讨好讨巧地写字，被一个所谓高分标准所框定。

她更喜欢苍劲有力、桀骜不驯的字形文风。但在应试教育下，她得承认，衡水体适合考试，容易高分，同时不会引人注目。

所以有时为规避麻烦，避免引起注意，她只能顺从，在老师面前乖巧地挫圆棱角。

她都收敛着，没几个人晓得她能写一手漂亮的斜体字。

但她偶尔也有叛逆的时候，考试时她喜好写自由飘逸斜体。她心知，就算汪燕批阅到，也认不出、管不到她。

所以在汪燕目光所及处，她只写圆润规整的衡水体。

邱意飞快书写，没注意到汪燕已经站丁巧巧身旁，所以笔速不肯减慢，渐渐有点斜体字的苗头。

汪燕突然出声，“把字母再写圆润点，你写的衡水体就完美了。”

耳旁听见这声，邱意笔尖微抖，默默调整笔锋，十分标准的衡水体。

“嗯。这样就很好，很标准，可以拿来当范本了。”汪燕轻声夸了句，点头表示认可，看一会儿，又挪步另看他人。

等汪燕走后，邱意按往常惯例，写错写漏几个复杂的单词。

在汪燕带的班级，满分且书写极其漂亮的听默会被她拿来当范本，在全班展示传阅。

对她来说，出头的椽子先烂。她懂这个道理。

下课铃响起，听默课结束，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

汪燕在教室逗留了一分钟，一边在黑板上留作业，一边盯着底下收本子的秩序。

看课代表收齐听默本，汪燕拎着她的讲义，大步流星地跨出教室门，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大怨种英语课代表抱着一垒小山般高的听默本出教室，赶去办公室。

八班所有人如获大赦，气氛再度活跃，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隔壁七班早下课好会儿了。

七班教室里面闷热异常，空调机恰好坏了，就连乐于在教室补觉的贺商陆也受不了，应着彭昇的吆喝，干脆出去靠廊边上补觉。

廊上还算凉快。

七班不少人站廊台上纳凉，贺商陆身旁那几个狐朋狗友拉着他悠悠闲扯。

彭昇薅他起来，“别睡了，大好时光睡啥觉？你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还一副半死不活衰样，那集训俩月精气被人吸光了？”

贺商陆没好气瞥他一眼，“我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聊会儿天呗。上至天文地理，下至……”

贺商陆打断他，眯眼看他，“听你扯淡还差不多。”

有人路过，捶了下贺商陆的肩，问起，“周五你怎么没来打球啊？不都说好了，打到累瘫了才能散，怎么自个跑了，太不仗义了哥。”

他眼皮半掀，想了会儿，随口胡扯道，“路上看到一只猫，就逗了会儿。”

彭昇瞪大眼，心说你那是逗猫？明明是在扯虎须好吗。

那哥有点吃惊，“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猫了？”

“新来的，会凶人的那种。”

他说着，若有所思地往八班那边盯了眼。

然后和刚出八班门的汪燕对上眼，他猛咳了下，差点被自己呛住。

彭昇正想笑话他，没成想对面是汪燕，定睛一看，笑凝在脸上，悻悻收敛。

汪燕古怪瞥他俩一眼，没说什么，只一阵风似地走过。

“汪老师晚上好。”他站直身体，礼貌打招呼。

他和办公室所有老师都熟，打个招呼也是顺嘴的事，不能躲闪不喊。要不然哪天传到他外公耳里，指不定挨一顿好训。

“嗯。”汪燕头也没回，符合她的一贯雷厉作风。

后面八班英语课代表钟晋费劲腾出一只手，拍在贺商陆肩上，开玩笑：“来，给我问候一句。”

“好啊——”

他笑回了句，假装去夺那垒小山高似的的作业本,“问候你班作业还差不多。”

“诶。”钟晋眼疾手快地护好本子，反将身一扭，从他手边擦身而过。

“走喽。”钟晋扶好本子，拔腿就跑。

他懒懒趴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我刚听说你还帮女生提了垃圾桶回八班？早上我还奇了怪，往常你都是踩点到教室，怎么今天还迟到这么久。嗐，做好事不留名不像的你风格啊。”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嗬，说话还文绉绉起来了。”

贺商陆没好气瞥一眼，“我忘了留名行了吧？”

被彭昇这么一气，仅存的睡意烟消云散，他睁眼，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不远处一排排电梯楼。在夜里，里边的家家户户灯火明亮、颜色各异。

万家灯火映出的家庭温馨对他来讲，似乎遥不可及。

看久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嘲笑似的扯了扯嘴角，眼光随风染了一点凉意。

无聊的视线下落，落在与学校一墙之隔的几间旧瓦小院。底下黑暗安静，只有二楼上的一口窗里透出昏暗的暖光，清辉月光如白透纱般撒在青瓦屋脊上。

“喵。”

屋脊上不知何时跳上一只野猫，悠闲又高傲地走两步，在月光下慵懒坐下，一下一下梳舔自己的毛。

贺商陆也奇了，仔细认了下，是一只狸花猫。

居然和他刚刚随口乱扯的猫，对应上了。

虽然此猫非彼猫。

有人看见，大呼小叫，“我靠，真有猫。是这只猫吗？”

人群骚动，有人开始：“嘬嘬嘬……”

“有病啊？那是猫，不是狗。”

“是喵~喵~”

然后一层楼的人开始此起彼伏地“喵~喵~喵~”

小猫听见这边动静，惊恐地往这边偏头，半秒后，它飞快地跑跳下屋檐，跑出残影。

贺商陆偏头，看向那群学猫叫正起劲的人，宛如看智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