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巧巧临近自习打铃的时候才偷偷溜回教室。
邱意人没在座位上,她猜到她倒垃圾去了。
她心神不宁地坐回自位置,脑里回想起她厕所里不堪入耳的言语,以及陈勰的古怪。她盯着英语单词表开始胡思乱想。
等邱意回教室时,班上已经上了七八分钟的课前自习,安静极了。
整个教室几乎只有翻书和写卷子的声音。
她步子已经足够轻,但还是在教室里显得突兀。
基本所有人都低头安静做题,少数几个抬头看了眼人又低头做题。
有几个女生歪着头全程目送她。
丁巧巧在位子上翘首以盼,神色焦急。
等邱意坐好,丁巧巧神色紧张地给她递了张纸条。
邱意迟疑地接过,打开字纸条。
【你今天是不是惹了FP和LXY了?】
看清上边的字,她很轻地抖了下睫,面无表情地折好纸条。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丁巧巧继续撕了张纸条,簌簌写道:
【她们在厕所骂得很难听,还说有的是人不想让你好过。】
盯着字眼,邱意沉默良久,最后平静开口:“我知道。”
但声音却出奇的冷。
这反差把丁巧巧吓得不轻,连忙继续写:
【她们之前在班上也这样,你也别太放心上。Emm,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你以后离她们远一些,听我的!!!】
丁巧巧一个劲地戳末尾的三个感叹号,一边严肃地看着邱意,一边比着唇语:“答应我。”
看见丁巧巧还有如此严肃的一面,邱意无言又想笑。她只淡淡点了下头,算作答应。
丁巧巧这才松口气。
她胡乱在词汇表上划了几下,猛然想起一会儿要英语听默。然后她跟川剧变脸似的,脸又苦恼起来。
每周周二晚上的第一节课是英语,是专属于八班的听默课。
英语老师汪燕教学能力很强,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难搞,被她带的班级学生戏称“活阎王”。
一方面她名字倒念“yanwang”,另一方面她的听默一节课起步,有时连着两堂课都听默。
加上听默内容巨多,要求巨苛刻,批改巨严格,要是不过关,则额外喜提“所有内容重抄五遍,一套试卷,课文全文背诵,重新听默”大礼包。
纯折磨学生来的,说她阎王名副其实。
她的晚自习一般弥漫着死寂气息,八班的“黑色星期二”、七班的“绝望星期三”由此得来。
邱意早早温习完范文,拿出干净的纸,她习惯在正式默写之前自己定时预默写一遍。
起笔时,她抬眼望了眼钟,正好18:27。40的时候正式上课,但汪燕一般提前五分钟到教室。
8分钟完全够。
她提笔写字,同时很享受默写的感觉——放空大脑,看着文字在她笔尖轻盈流出,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丝毫不卡顿。
她在纸上独能做自己。
高一的时候,她偶然在老师放映的ppt上第一次接触到意大利斜体。
她看着ppt上的那张图,那些字像是绅士在纸上翩跹起舞,浪漫不羁。
她很喜欢,最初不知道它是斜体,只是被它的不羁有趣自由流畅的风格深深吸引。
那字体像是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她彻底沦陷于它。
慢慢地,她无意识模仿这种风格。
她的斜体字不知不觉融进自己的风格,不止飘逸洒脱,还独属于她的疏朗苍劲。
她停笔。
抬眼看了眼挂钟,她比自己预判的时间还要早2分钟完成。
纸上洋洒的文字安静凝视她,她平静地与它们回望。
她温热的呼吸轻缓地吐在纸面上,像是和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交流。
她很久没写斜体了。
她想起魏老师与她说的话,字和人一样,是有独一无二的灵魂的。纸上的字形,是灵魂在一维世界里追寻的终极浪漫。
18:35,窗边准时走过汪老师的身影。几秒后,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在教室讲台上响起。
班上飘起一阵微弱的叹息声,阎王来喽。
然后是汪燕把扩音器搁在讲桌上的声音。
邱意默默将草稿纸新翻了一页,收到桌底下下去,拿出听写本。
“老规矩,所有人把桌面上的书放下去,桌上不许留任何东西。”汪燕佩戴好小蜜蜂,调大了音量,一脸严肃,“听见没,都别在这磨蹭。”
其实菱安一中其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书可以随意在放在地上和桌肚,但桌面上不许堆书超过10cm,以防学生在书堆后搞小动作。
这甚至还纳入了学风班风考核标准。
所以听默课时他们都整理得很快。
一分钟不到,所有人桌面光溜溜的,桌上清一色的听写本和一支黑笔。
汪燕最忌讳作弊。
她拿起英语书,扶了把她的金框眼镜,走一圈巡视完全班的桌子,确认没有作弊的空间。
她很满意,“先默写。20分钟后听写。”
底下的人立即埋头默写,教室里立刻沙沙响起一阵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
“Dear Li Hua
As our summer exchange in London draws········”
汪燕回到讲台,拿起起一米长的戒尺,背在身后,在过道上缓缓踱步,仔细看每个学生的书写。
一眼望去,清一色的衡水体。她很欣慰。
进校时她的三申五令还是起了作用。
她提醒道,“不着急,时间充足,一定把字写规范整齐,才能得高分。”
汪燕站在过道边,看过前边几个学生的字后,有点拧紧眉头。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往纸上输出自己的记忆,保持手感,生怕自己速度慢下卡顿。
所以大部分人的字写到最后多少有点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