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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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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记得,好像就是去年或者前年中秋节前后,老板还没正式追回佘小姐,但已经默默开始渗透阶段,派人给佘粤的父母送了不少精心挑选的节礼。佘小姐知道后,没过两天,就派人给老板办公室也送了一束花。

当时送的……好像就是粉白色的剑兰。

花里附的卡片上,写的也是四个字——

礼尚往来。

-

当晚下班,依旧是宋拂的专属司机等在老地方。佘粤坐进车里,听司机说宋总吩咐先送她去云栖公馆稍作休息,等他那边结束一起走,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公馆?不是直接去父母家,也不是回西郊?

但转念想到早上他说下午有重要的赔罪晚宴,可能会晚,又特意嘱咐司机接她,大概是想让她避开下班高峰,在清静地方等他,之后好一起去父母家吃饭。这么想着,她便也安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云栖公馆坐落在市区一片闹中取静的梧桐区,是栋颇有年代感的花园洋房改造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宋拂的少数贵客或用于小型私人聚会。环境雅致静谧。

此刻,公馆二楼一间临窗的茶室内,茶香袅袅。宋拂正与四五个西装革履的外国友人围坐品茶,言谈甚欢。

气氛看似轻松,实则话题并未远离商业合作。宋拂换了身浅咖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姿态比在办公室松弛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谈笑间把控着全场节奏。

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加密信息:【宋总,佘小姐已安全抵达公馆,在二楼休息室。】

宋拂眼风扫过,面色未变,没有立刻回复。他端起面前一只薄胎白瓷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垂眸放下茶杯时眼底划过一丝光亮。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显放松,用流利的英语对在座的几位友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Gentlemen, excuse me for a moment. A very important private call.”

(先生们,抱歉稍等片刻,一个非常重要的私人电话。)

几位友人都是与宋拂有过合作、关系尚可的西方商人,闻言都礼貌地颔首,表示理解。

宋拂便当着众人的面,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直接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

“在休息室?” 他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语气是平日里处理公事般的平稳,甚至于是理所当然的吩咐意味,“帮我个忙,一楼书房,靠窗那个红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麻烦你帮我拿上来。对,就现在,我急用。”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佘粤清泠中带着点疑惑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什么文件?很重要的吗?你不能让别人……”

宋拂听着,嘴角向上弯了弯。他将手机更贴近耳边一些,仿佛在说悄悄话,声音压低了些,“别人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有你知道。宝贝,帮个忙,嗯?”

最后那个“宝贝”,叫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诱哄的尾音。

坐在茶桌对面的几位外国友人虽然听不懂中文,但“宝贝”(baby? sweetheart?)这种亲昵词汇的发音和语调是共通的。他们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再看宋拂打电话时那副眉眼含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模样,与方才在商业谈判中游刃有余、气场强大的宋总判若两人,一个个都露出了然又好奇的八卦笑容。

宋拂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对着电话又简短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重新端起茶杯,表情已恢复了大半的平静,只是眼底那抹愉悦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Song, that sounds… very sweet.” 一位金发碧眼、年纪稍长的男士率先笑着打趣,用英语说道,“A special someone?”(宋,听起来……很甜蜜啊。特别的人?)

宋拂放下茶杯,拿起茶壶,从容地给在座几位续上茶,嘴角噙着淡笑,用英语云淡风轻地回应,甚至带了点无奈的宠溺口吻:“My daughter. A little princess who sometimes forgets where she puts my important documents.”

(我女儿。一个小公主,有时候会忘记把我的重要文件放哪儿了。)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带着父亲谈起调皮女儿时那种混杂着疼爱与纵容的语气。

几位外国友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露出善意的、更深的笑容,连连点头表示理解,甚至有人举杯:“To family! And to the lovely princess!”

(为家庭!也为可爱的小公主!)

他们知道宋拂是华裔商业巨子,家世显赫,有个“女儿”似乎也合情合理,虽然从未在公开场合听说过。再看宋拂此刻提起女儿时那副温柔到极致的表情,几人心中对这位东方商业伙伴的印象又添了几分“顾家好男人”、“慈父”的标签,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亲切。

宋拂但笑不语,举杯与他们轻碰,接受了这份“慈父”的赞美,深藏功与名。

十几分钟后,茶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Come in.” 宋拂用英语应道。

门被推开,佘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下班后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薄羊绒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果然拿着一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脸上还带着些许匆匆赶来的薄红,在推开门的瞬间,目光先是下意识地寻找宋拂,随即才注意到茶室里还有好几位陌生的外国面孔,且他们都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惊艳,以及她看不懂的奇妙笑意?

佘粤脚步顿了一下。她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宋拂电话里的吩咐,在一楼确实找到了他说的那个抽屉和文件。当时她还有点惊讶他居然把重要文件放在这里,还告诉她具体位置。此刻面对一屋子陌生人的注视,她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

宋拂已经站起身,迈着长腿朝她走去。他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将她融化。

走到她面前,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文件夹。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拿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佘粤的腰,将她带向茶桌,面向几位表情已经变得十分精彩的外国友人。

宋拂的目光扫过几位友人脸上那从“慈父看爱女”瞬间切换到“男人看惊艳美女”的错愕、恍然、以及憋笑的复杂表情,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他用的是英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幽默和郑重,彻底打破了刚才那个美丽的误会:“Gentlemen, allow me to clarify and properly introduce.”

(先生们,请允许我澄清并正式介绍。)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的佘粤,眼底的温柔和骄傲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那几位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微抖的友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This is not my ‘forgetful little princess’…”

(这不是我那‘健忘的小公主’……)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几位友人“果然如此”、“你小子真会玩”的表情,然后用更加郑重、带着爱意与珍视的语气,完成了这句介绍:

“This is She Yue, my fiancée, the love of my life and my future wife.”

(这是佘粤,我的未婚妻,我的一生所爱,我未来的妻子。)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且恍然大悟的哄笑和祝贺声。

佘粤站在宋拂身边,感受着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听着他清晰坚定的介绍,再结合刚才进门时几位外国友人奇怪的眼神和此刻宋拂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笑意……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幼稚又恶劣的男人!他刚才在电话里,当着这些人的面,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

轰然烧了起来。

-

从云栖公馆出来,坐进开往佘粤父母家的车里,佘粤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一些。她侧头看着驾驶座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男人,想起刚才那几个外国友人恍然大悟后善意的哄笑和打趣,以及宋拂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在等红灯时,伸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刚才……跟他们胡说八道什么了?” 她压低声音问,脸上犹带红晕。

宋拂挑眉,反手握住她行凶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还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又恶劣:“我哪有胡说?句句属实。文件确实只有你知道在哪,‘宝贝’也是真的,‘女儿’嘛……”

他拖长了调子,侧过头看她,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某种意义上的小公主,也没错。是他们自己理解有偏差,想象力丰富。”

佘粤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想笑,又挣不开他的手,只能瞪他:“宋总这混淆视听、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

“过奖,都是佘老师教导有方。” 宋拂从善如流,趁红灯最后几秒,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然后一本正经地坐好,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人不是他。

佘粤捂着脸,拿这个越来越无赖的男人没办法。

车子平稳地驶入佘粤父母家所在的旧式小区。宋拂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盒顶级的明前龙井,一条给舒杳的真丝披肩,还有路上特意去花店取的一大捧香槟色的进口皮奥尼,娇艳欲滴,香气馥郁。

他把那束沉重的、需要两只手小心抱着的花递给佘粤,自己则拎起茶叶和披肩,还有给佘彦带的两瓶好酒。

佘粤接过那捧几乎要把她视线挡住的巨大花束,浓郁的芬芳扑鼻而来,她微微蹙眉:“怎么买这么多?妈妈该说浪费了。”

“第一次以‘正式未婚夫’的身份上门吃饭,总得隆重些。” 宋拂说得理所当然,看着她被花朵映衬得愈发白皙清丽的脸,忽然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补充,“……而且,得把某些‘礼尚往来’的、冷冰冰的剑兰,比下去。”

佘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还在介意早上那束“赔偿”玫瑰的剑兰!这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还记仇!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清楚地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抱着花转身往楼道里走。

宋拂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抱着那束颤巍巍的鲜花步履轻盈地走在老旧的楼梯上,橘黄的声控灯将她的影子拉长,与他紧紧相依。心间充溢着满足感。

很快到了家门口。佘粤停下脚步,示意宋拂拿钥匙开门——她的双手都被花占满了。

宋拂从她包里找出钥匙,利落地开门。在推开门的刹那,他忽然凑近她耳边,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烫得她耳根一麻:“宝贝,准备好。‘daddy’要正式登门了。”

“你……” 佘粤脸颊爆红,羞恼地瞪他,这人怎么什么场合都敢乱叫!

宋拂却已经迅速退开,脸上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他一手推开门,另一手极其绅士地虚扶在佘粤腰后,示意她先进。

佘粤把手里的那捧沉甸甸的香槟色皮奥尼塞回宋拂怀里,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待会儿不许乱说话”,然后才转身,率先踏进了家门。

“妈,我们回来了。” 她一边习惯性地扬声打招呼,一边低头换鞋。

房间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还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父亲佘彦与什么人交谈的说话声,似乎不止父母两人。

佘粤没太在意,可能是邻居或者父母的朋友。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玄关地面,动作却微微一顿。

玄关处,除了父母常穿的鞋子,还整齐地摆放着两双男性的外鞋。一双是皮质休闲鞋,款式年轻;另一双则是锃亮的黑色系带正装皮鞋,看起来价值不菲,且……尺码不小。

家里有客人?而且不止一位?佘粤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爸妈没说要请别人啊。

就在这时,客厅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男声响起:“粤粤?”

佘粤闻声抬起头。

只见客厅与餐厅的连接处,站着一位年轻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身材高挑,面容清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干净,

正是叶维春。

“叶维春?” 佘粤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他,“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国的?”

叶维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要回答,目光却越过了佘粤,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刚刚踏进门、手里抱着巨大花束、身形挺拔、容貌极其出众的男人身上。

叶维春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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