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一个身影忽然笨拙地翻过墙，沉重地掉在地上。

安文佑被动静吸引。来人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穿着短褂，眉眼桀骜，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却硬是没吭声。

那人站定后朝着他们方向望过来。

谢睦“诶”了一声：“念儿怎么来了？”

念儿拍去身上的灰，目光越过谢睦，直直落在安文佑手腕的发带上。随后他目光上移，和安文佑对视。那眼神不太友善，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念儿答道：“胜南做好了饭，等了很久，主子没回来。”

他就一路问人，最后寻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念儿嫌弃地看了眼廊下乱飞的纸团，看得安文佑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洁癖在身。

谢睦看了眼天色，这才发觉院落早已浸入昏暝。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灭，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残红。他干笑一声：“教着教着忘了时辰，一时兴起就……”

暮色四合，众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连那两只不知飞去哪儿的雏雀都回来了，缩在屋檐下打瞌睡。

见念儿目光仍锁在安文佑身上，谢睦抬手虚引，介绍道：“念儿，这位是安文佑，武陵安氏的小公子。”

念儿低头，不伦不类地对着安文佑拱了下手，算是行礼。动作生硬，像是从哪儿看来的样子，学了个四不像，“安公子。”

安文佑也礼节性地抬手，对念儿回礼。

两相对比，越发凸显得念儿像个丑小鸭。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念儿最瞧不起这种不知世事的少爷。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柴火都没劈过一根，米价都不知道，却要占着别人准备的吃食和外头没有的衣料，还要摆出一副“我也不想要”的委屈样。谢睦连着好几天往这边跑，他本来就觉得奇怪，今天亲眼见了，果然如此！

白白净净，细皮嫩肉。

这样的人，主子有什么好教的？

谢睦走过去，随手帮着念儿拍去肩上的灰，“这是念儿，我捡的书童。跟了我好几年了，脾气是臭了点，人不错。”

安文佑点头，暗自腹诽：也不知谢睦哪只眼看出“不错”的。

他和人打交道少，都感受到了念儿的排斥，可见这书童是真讨厌他。装都不愿意装了！

他与念儿素不相识，那对方讨厌的原因是什么呢？

好难猜啊。

安文佑识趣地对谢睦说：“你走吧。”

谢睦还没开口，念儿已经上前一步提醒道：“胜南早做好了饭。主子，再不回去就凉了。”

谢睦浑然不觉两个少年之间的暗流，拉过安文佑的手腕，“那正好，小公子也一起？”

看似问话，谢睦根本没给安文佑拒绝的机会，带着他就踩上了鹤钊剑。

安文佑愣了：“干什么？”

谢睦道：“胜南手艺很好的，你一个人也是吃饭堂，不如跟我们一起。练了一下午你不饿？小公子就当为我赏个脸呗。”

念儿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看安文佑的眼神里头分明写着“你最好别答应”。

安文佑知道他该拒绝。他该说“不用了”，该把自己的手腕从谢睦手里抽出来，可他看了一眼谢睦的笑脸，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最后点了点头。

“哼。”很轻的一声。

安文佑循声看去，对满脸不爽的念儿十分大度地露出一个笑。

不知为何瞧这书童恼怒，他心里就多了几分痛快。

念儿：“？”

这少爷是不是傻？得了白眼还对人笑？

*

胜南提着灯站在门口，不住地往巷口张望。

她等了好一阵了。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锅里的汤都炖得只剩半锅。谢睦说出去走走，走走就走到了天黑，连个信都没有。

念儿那小子也是，说是就在周围等着，结果也没了影子。

“来了来了！”

巷口传来谢睦的声音。胜南踮起脚，就看见自家主子一手拎着念儿，一手拎着位面生的小公子，从鹤钊剑上跳下来。

胜南看见他们，脸上的焦急一下子散了，笑意从嘴角一路爬到眉梢。

“主子回来了！”

她迎上去对谢睦打了招呼，笑着去看那位小公子。

少年一身白衣，面庞稚嫩，眼下有两颗小痣。一路飞剑过来发丝散了几缕，衣襟也有些歪，看着有些狼狈，却还是好看的。

胜南夸人只有两招：一是比年画里的娃娃还可爱，二是比自家主子还好看。前者夸孩子，后者夸大人，少年恰在中间，那就比年画娃娃更好看，比自家主子更可爱罢。

现在可爱又好看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时，念儿突然从后面挤过来，闷着头就往屋里走。

“念儿！”胜南喊他，“没规矩。”

念儿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不情不愿地杵到门边等他们说话。

胜南重新看向安文佑，声音爽利：“你就是小安公子吧？我们主子早提过你，说你——”

“小公子。”谢睦轻咳一声，抢过话头，“她就是胜南。做菜特好吃，等会儿多吃点。”

“哎哟，饭！”

谢睦的话提醒了胜南。她一拍手转身就往里跑，“你们先坐，我去热热。”

安文佑听出端倪，看向谢睦：“你说了我什么？”

就这些天相处，谢睦的脾性绝对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别是说他笑话吧？

“没什么。”谢睦打着哈哈，赶紧推少年进屋。

*

等饭吃到嘴又是一炷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