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每一步都带着“滴答”的水声,和沈曼卿那双断跟皮鞋的声音一模一样。
众人握紧武器,却见一个穿旗袍的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正是画中的沈曼卿。她脸上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里流着血,手里却捧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巡捕制服,眉眼干净,正温柔地看着她。
“阿良……”沈曼卿的声音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找到他了,可他不认我了。”
相框突然飘到池缘面前,照片上的男人脸慢慢变得清晰——竟和陆沉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干净的眼睛。
“陆沉是他的后代?”江砚愣住。
“不是后代,是转世。”老苗的桃木剑红绳微微发亮,“阿良当年被张老板害死,怨气不散,转世后还带着前世的执念,所以才会成为异能者,专门处理这类事件。”
沈曼卿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眼眶里的血流得更急:“他不记得我了……他连我最喜欢的《洛神赋》都忘了……”
池缘突然想起陆沉押着白大褂时,腰间挂着个小小的收音机,里面偶尔会传出戏曲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正是《洛神赋》的调子。
“他没忘。”池缘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之前在玫瑰庄园捡到的戏曲唱片,封面正是《洛神赋》,“他一直带着这个,只是自己没察觉。”
这张唱片是陆沉的队员落在庄园的,池缘顺手捡了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他将唱片放在走廊尽头的留声机里,摇动手柄,悠扬的戏曲声流淌出来,正是沈曼卿最擅长的那段《洛神赋》。
沈曼卿的身影在戏曲声中渐渐凝实,空洞的眼眶里不再流血,反而透出柔和的光。她看向相框里的男人,嘴角露出释然的笑,像回到了当年在戏院里,阿良第一次听她唱戏的模样。
“原来他还记得……”她轻声说,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留声机的喇叭里。
木箱里的眼球突然迸发出微光,福尔马林渐渐蒸发,眼球化作一滩清水,浸润了那些带血的信纸,字迹变得清晰起来,最后一行模糊的字终于显现:“我不恨了,只盼他安好。”
走廊里的血腥味和胭脂气同时散去,墙上的抓痕慢慢淡去,铁笼里的黑影彻底消失。留声机的戏曲声还在继续,却多了种温暖的调子。
朴柔看着那滩清水,轻声道:“她要的从来不是复仇,是被记得,是知道爱人没有忘记她。”
池缘关掉留声机,唱片自动弹出来,上面多了一行小字:“下一站,忘川医院。”
“是副本的名字。”江砚拿起唱片,“看来我们得去医院走一趟了。”
老苗望着楼梯下的光门,若有所思:“沈曼卿的怨气散了,却给我们指了路,这副本不是要困住我们,是在求我们帮忙。”
苗舒然突然指着铁皮盒,里面不知何时多了枚银色的十字架,上面刻着“忘川”二字:“这是医院的钥匙吗?”
池缘拿起十字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曼卿的温度。他知道,忘川医院里一定藏着更难解的谜题,或许和陆沉的前世,和那些被篡改的契约,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走吧。”池缘将十字架收好,净眼还在隐隐发烫,“该去看看,医院里藏着什么。”
光门在身后关闭,留声机的戏曲声被隔绝在走廊里,像一段终于唱完的往事,带着释然的余韵,消散在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