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咸味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窗台,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冲淡了些,倒添了几分海边独有的腥甜。池缘捏着那块映着蒲公英的记忆碎片,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那是老周和林深未了的心愿,轻得像蒲公英的绒毛,却重得能压垮人心。
“原来老周念叨的海,是这个意思。”叶辰溪举着平底锅,难得没开玩笑,“这俩人也挺惨的,被艾琳娜坑了一辈子。”
江砚正用布条缠着肩胛的伤口,闻言抬头笑了笑,露出点虎牙:“等解决了艾琳娜,咱们就找艘船,带着老周的骨灰去看海——顺便让池缘给她当导游,他不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吗?”
池缘的耳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他确实是在海边长大的,母亲还在时,总牵着他的手捡贝壳,说等他再长高些,就教他划帆船。这些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事,不知江砚是从哪听来的。
“无聊。”池缘丢下两个字,转身去研究墙上的涂鸦。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藏着个熟悉的符号——正是青铜面具内侧的纹路,被人用指甲深深刻在墙里,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这是……无垢之心的封印符号?”老苗凑过来,桃木剑上的红绳突然绷直,“符号在发烫,下面肯定有东西!”
江砚走过去,用断念刃的侧面敲了敲墙面,发出“空空”的响声:“是空的,里面有暗格。”他转头看向池缘,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高冷大人,要不要露一手?”
池缘没理他的调侃,指尖按在符号中央,青铜面具的红光顺着指缝渗进墙里。墙面“咔嚓”一声裂开,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个小小的铁皮盒,盒盖上画着只简笔画的海鸥。
“是我妈画的。”池缘的声音冷不丁软了些。那海鸥的画法,和母亲给他在作业本上画的一模一样,翅膀总是歪歪扭扭的,像随时会掉下来。
他打开铁皮盒,里面没有记忆碎片,只有半块儿童手表,表带断了一根,表盘上的时间停在三点十四分——那是母亲离开的时间。池缘的指尖抚过冰冷的表盘,突然想起那天下午,母亲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说要去买他最爱吃的椰子糖,结果再也没回来。
“这表……有问题。”江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呼吸轻轻拂过池缘的耳畔,“你看表盘背面。”
池缘翻过手表,背面用很小的字刻着串坐标,末尾还画着个小小的面具符号。
“是艾琳娜的实验室坐标!”朴柔推了推眼镜,迅速将坐标输入平板,“和林深记忆碎片里的坐标能对上,就在无垢之墟的核心区域!”
“终于要摸到正主了。”叶辰溪把平底锅扛在肩上,“我倒要看看这艾琳娜长什么样,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不然怎么这么能折腾。”
老苗突然咳嗽两声,用桃木剑敲了敲地面:“别高兴得太早,这坐标旁边画着个‘死’字,估计是个陷阱。”
“陷阱也得去啊。”江砚拍了拍池缘的肩膀,力道很轻,“总不能让你妈留下的线索白费,对吧?”
池缘没说话,只是把手表揣进兜里,转身往病房外走。高冷的背影绷得笔直,却没人注意到,他握着手表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在抓紧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对众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快步跟了上去。
长廊尽头的光门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门楣上的“执念病房”四个字被血红色的“终极实验区”取代,透着股不祥的气息。秦默的解剖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看来这就是最后一关了,进去了估计就没回头路了。”
唐糖嚼着口香糖,双马尾甩了甩:“怕什么?有池缘的无垢之心,还有江砚这‘人形护身符’,就算艾琳娜是阎王爷,也得给咱们三分薄面。”
“人形护身符?”江砚挑眉,故意往池缘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听着不错,那以后池缘就得天天带着我了。”
池缘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离我远点。”
“别啊。”江砚又跟上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万一等会儿遇到危险,我还能给你挡刀子呢——你看我这肩膀上的疤,就是荣誉勋章。”
“幼稚。”池缘丢下两个字,耳根却悄悄红了。
“哎哟喂。”叶辰溪用胳膊肘撞了撞苗舒然,“江哥这招‘厚脸皮贴贴’,真是屡试不爽。”
苗舒然捂着嘴笑,被老苗用黄符拍了下脑袋:“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俩扔回镜子迷宫,让影子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光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响声,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隐约的机械运转声,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走了。”池缘率先迈步,高冷的背影没丝毫犹豫。
江砚紧随其后,断念刃的银光在黑暗中亮起一线,恰好照亮池缘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两条相互追逐的鱼。
老苗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对苗舒然说:“你哥这性子,也就江砚能治得了。”
苗舒然眨眨眼:“爸,你以前不是说江大哥配不上我哥吗?”
老苗:“……” 他默默握紧桃木剑,决定等出去了,就把那坛梅子酒全喝了,眼不见心不烦。
黑暗中,机械运转声越来越清晰。池缘突然停下脚步,青铜面具的红光往前探去——前方出现了无数根玻璃管,管里泡着和老周一样的“实验体”,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挣扎,他们的胸口都插着根透明的管子,里面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和无垢之心的能量一模一样。
“艾琳娜在用他们提炼无垢之心的力量。”池缘的声音冷得像冰,红光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这些人……都是梧桐巷的居民。”
玻璃管里的一张脸,赫然是小时候总给他糖吃的张奶奶。
江砚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很稳:“别冲动,这里的能量场很不稳定,硬闯会引爆整个实验室。”
池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江砚说得对,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变成没有灵魂的实验体,他的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那边有个控制台。”江砚指向玻璃管尽头,“应该能关闭提炼装置。”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玻璃管,尽量不碰到那些透明的管子。走到一半时,池缘的衣角不小心勾到根管子,管里的实验体突然睁开眼,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绝望。
“小心!”江砚一把将他拽回来,同时用断念刃斩断那只手——那手掉在地上,竟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虫子,往池缘的鞋缝里钻!
池缘的反应极快,抬脚将虫子踩死,眼神却冷得吓人。江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没事了,有我呢。”
池缘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黑暗中,没人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控制台果然能关闭提炼装置,上面还放着第四块记忆碎片——是艾琳娜和池缘母亲的合影,两人站在海边,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阿清,等实验成功,我们就带着缘缘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海。”
“阿清是我妈。”池缘的声音发哑,“她们……以前是朋友?”
江砚看着照片,突然笑了:“看来你妈比我们想的厉害,竟然能和最终boss做朋友。”
池缘没理他的玩笑,指尖抚过母亲的笑脸,突然明白母亲离开的真相——她不是抛弃他,是被艾琳娜困住了,或者说,她在保护他,不让他卷入这场关于无垢之心的纷争。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玻璃管里的实验体同时睁开眼,发出整齐的嘶吼,像在召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