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去了,我就没有姐姐了。”
知岁的嘴唇动了一下。
“也没有知岁了。”徐怀舟说。
“我只有一棵树。一棵不会说话、不会倒水、不会削苹果、不会在我冷的时候给我盖外套的树。”
知岁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答应过我。”徐怀舟说,“你说你会等我。”
“那是你进去的情况。”
“不管谁进去,等的那个人都苦。”徐怀舟的声音终于碎了,“我不想你苦。你也不要让我苦。”
知岁伸出手,把徐怀舟拉进怀里。
整个人贴上去的、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抱。
徐怀舟的脸埋在知岁的颈窝里,没有声音。但知岁的肩膀湿了。
“舟舟。”知岁的声音哑了。
“嗯。”
“我改计划。”
徐怀舟抬起头,灰眼睛湿漉漉的,亮得像雨后的月亮。
“不用改了。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嗯。”
“你说话算数?”
“算数。”
徐怀舟伸出手,手指穿过知岁的白发,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
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的。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知岁没有躲。
她的手从徐怀舟的腰上收紧了,另一只手插进她的短发里,指尖碰到耳后那块小小的疤痕。
徐怀舟闭上了眼睛。
知岁的嘴唇是凉的。但吻到第三秒的时候,变温了。
不是温度变了,是她不再绷着了。
她松开牙关,让徐怀舟进来,舌尖碰到舌尖的时候,她的呼吸重了一瞬。
那个吻不长。也许很长。
徐怀舟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没有在数时间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知岁的嘴唇上还有徐怀舟的温度,徐怀舟的眼睫上还有没干的泪。
知岁伸手,拇指擦过徐怀舟的眼角。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上的灰尘。
“不哭了。”她说。
“没哭。”
“嗯。没哭。”
徐怀舟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是在敲鼓。
“你听听。”她说,“它从见到你第一天就是这样。你进去之后,它怎么办?”
知岁的手指在她的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不进去了。”她说,“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别的路。”
“你保证?”
“我保证。”
徐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倾身向前,额头抵在知岁的肩上。
知岁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短发,一下一下,轻轻地顺着。
窗外的灯还在转。一圈一圈。
“知岁。”徐怀舟的声音闷闷的,埋在知岁的肩窝里。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姐姐的时候。可能是你穿着恐龙睡衣在走廊里跑的时候。可能是你从背后刺我一刀的时候。但那时候还不是这种喜欢。”
徐怀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一刻,我想的不是疼。是——她得走。她得活着。”知岁的声音很轻。
徐怀舟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知岁的手指还在她头发里,一下一下,“用三年想明白的事,不想用三十秒说完。”
“那现在呢?”
“现在——”知岁低下头,嘴唇贴在徐怀舟的耳边,“用三十秒说。”
她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只有徐怀舟一个人听见。
徐怀舟从她肩上抬起头,灰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
“再说一遍。”
知岁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冷,不是淡,是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像是要把人融进去的光。
“我爱你。不是姐妹。不是责任。是——”
徐怀舟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轻了。
是重的,是急的,是等了五世终于等到了之后再也等不了的那种。
知岁的后背撞上床沿,她没有躲,一只手扣住徐怀舟的腰,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稳住两个人。
吻到喘不过气的时候,徐怀舟退开一点,额头抵着知岁的额头。
“够了。”她说,声音哑了,“这一世够了。”
知岁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
“不够。”知岁说,“每一世都要。”
徐怀舟笑了。眼泪和笑一起出来,糊了一脸。知岁伸手帮她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别哭了。”
“我没哭。是你把我弄哭的。”
知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徐怀舟看见了。
她凑过去,嘴唇落在知岁的眼角。
然后是眉尾的钢钉,耳骨的圆环,耳垂上的十字架。
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在这里,你是真的,你不会走。
知岁闭上眼睛,让她吻。
手始终放在徐怀舟的腰上,没有松开。
窗外的灯灭了。不是坏了,是天快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天亮了。”徐怀舟说。
“嗯。”
“你今天有训练。”
“嗯。”
“那你还坐着?”
知岁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以后。你说的以后。”
徐怀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以后怎么了?”
知岁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徐怀舟也拉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成淡金色。
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影子被拉得很长。
“以后,”知岁说,“每天给你倒一杯温水。削一个苹果。等你回来。”
徐怀舟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不够。”
“再加什么?”
徐怀舟想了想。“再加一个早安吻。”
知岁看了她一眼。
“一个不够。”徐怀舟补充,“要两个。”
知岁转过头,看着窗外。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徐怀舟的手。
“三个。”她说。
徐怀舟笑了。
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合在一起,像一个人。
走廊里,白嘉彦路过知岁的宿舍,听见里面有笑声。他停下来,听了一秒,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芥淮珩在后面追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白嘉彦说,“以后敲门,先敲三下,等五秒,再敲两下。”
“为什么?”
“别问。”
芥淮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知岁宿舍的门,笑了。
“懂了。”他说。
“你懂什么了?”
“懂为什么你今天耳根是红的。”
白嘉彦加快脚步。芥淮珩笑着跟上去,手搭在他肩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一盏一盏,照亮两个人并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