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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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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阵线的协调会开了整整一天。

知岁站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手绘地图,红圈标注的位置被放大了投影在墙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森生公司的高层、深蓝之刃的代表、几个中型据点的负责人。

白嘉彦坐在知岁左手边,芥淮珩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台数据分析终端。

“世界树根部的能量波动周期在缩短。”知岁用激光笔点着投影。

“从七十分钟一次,降到四十分钟一次。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会触及东部主脉。届时根源之森的扩张将失控。”

“你有什么方案?”一个深蓝之刃的军官问。

“两路。一路正面牵制黎回清的主力,另一路潜入世界树根部,提前布置反向锚点。”

“谁带队?”

知岁看着投影。

“正面由白嘉彦指挥。潜入由陆凛负责。”

陆凛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深棕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知岁一眼。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目光移回投影,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路线。

散会后,陆凛在走廊里等知岁。

“潜入队需要几个人?”他问。

“你定。不超过六个。”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

“沈季草跟我。”

“可以。”

“够了。人多了反而显眼。”

知岁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陆凛问。

“后天。你们先走,探明能量空洞的具体位置。大部队三天后跟进。”

陆凛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照在他的背上。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知岁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

——可能是地图,可能是别的东西。

出发那天,下着小雨。

青谷基地的停机坪上,两架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雨丝横着飘。

白嘉彦站在第一架旁边,正在和芥淮珩核对装备清单。

粉色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没有戴帽子。

“信号弹带够了?”白嘉彦问。

“带了。”芥淮珩把背包拉开给他看,“红的八个,绿的六个,白的四个。”

“白的多带两个。”

“好。”芥淮珩转身去物资车拿,走了两步又回来,“你外套湿了。”

“淋点雨死不了。”

芥淮珩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白嘉彦肩上。

动作很自然,白嘉彦也没躲,也没说谢谢,只是把外套拢了拢。

陈默和纪潇水站在第二架旁边。

陈默穿着全套作战装备,腰间别着两把匕首,腿侧挂着一把手枪。

纪潇水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盲杖换成了更轻便的合金杆,杆头有一个小小的能量探测器——芥淮珩改装的。

“到了那边,你跟着我。”陈默说。

“好。”纪潇水的声音很轻。

“不要乱走。”

“好。”

“信号弹升起来的时候,立刻找掩体。”

纪潇水笑了一下。

“你说了三遍了。”

陈默的耳根红了一点,没有再说话。

阿七跑前跑后地搬物资,报童帽换成了作战头盔,但帽檐还是歪的。

他搬了两箱信号弹,喘着气问白嘉彦:“白哥,我坐哪架?”

“第一架。跟着我。”

“好嘞。”阿七抱着箱子跑了。

知岁和徐怀舟从楼里走出来。

徐怀舟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左肩的暗红色标记已经被彻底磨掉了,只剩下一片发白的布面。

她的脚踝上缠着一层薄薄的护具,走路已经看不出跛了。

“脚好了?”知岁问。

“好了。”

“别逞强。”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知岁移开目光,走向第一架运输机。徐怀舟跟在她后面,步伐不快不慢。

陆凛和沈季草站在停机坪边缘,两个人没有说话。

陆凛靠着栏杆,沈季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雾气在雨里散得很快。

“怕不怕?”沈季草问。

“不怕。”陆凛说。

“我也不怕。”沈季草喝了一口水,“但有点紧张。”

陆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第一次跟你出任务。”沈季草笑了笑,棕色的眼睛在雨雾里显得很暖,“怕给你丢人。”

陆凛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在沈季草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沈季草的笑容大了一点。

“走吧。”陆凛说。

两个人走向第二架运输机。沈季草走在前面,陆凛走在后面。

登机的时候,沈季草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凛哥。”

“嗯。”

“回来之后,请我吃饭。”

陆凛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上了舷梯。

两架运输机同时起飞。

雨丝被螺旋桨卷成白色的雾,青谷基地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灰白色荒原上的一个灰点。

知岁的运输机往东,世界树核心的方向。

陆凛的运输机往东南,能量空洞的方向。

分叉的航线,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个钝角。

知岁收回目光。

“怎么了?”徐怀舟坐在她旁边,问她。

“没什么。”

知岁低下头,翻开手里的任务手册。

第一页是能量空洞的剖面图,第二页是反向锚点的布置方案,第三页是空白。

她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陆凛。

然后划掉了。

徐怀舟看见了,没有问。

运输机飞行了大约两个小时,在距离世界树核心十五公里处降落。

再往前就是根源之森的核心区域,飞行器会引起变异兽群的注意。

地面是湿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很高,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黏在皮肤上。

植被越来越密,从稀稀拉拉的灌木变成了密不透风的树墙。

树干上结着暗红色的孢子囊,有些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黏糊糊的、还在蠕动的内核。

知岁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能量探测器。

徐怀舟跟在第二,白嘉彦和芥淮珩在第三第四,陈默和纪潇水在第五第六,阿七断后。

七个人。和剧院里一样的配置。

但这次不是演戏。没有人给规则,没有人喊停。错了就是死。

“前方八百米,能量读数异常。”

纪潇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合金杆上的探测器在微微发光。

“波动频率和之前在苦环任务里监测到的一致。”

“黎回清来过这里?”白嘉彦问。

“来过。而且留下了东西。”纪潇水的手指在合金杆上轻轻敲着,“一种能量标记。像是……路标。”

“她给我们指路?”芥淮珩的声音带着怀疑。

“不是给我们。是给俞青辞。”知岁说,“她以为他的意识还在世界树根部。她在标记路径,等他回来。”

徐怀舟看着前方密不透风的树墙。

暗红色的孢子囊在树干上鼓动着,像一颗一颗微型的心脏。

“她等了几十年。”徐怀舟说,“不差这一两天。”

队伍继续前进。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河床的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灰,擦掉之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渗进了石头里。

知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地图。

徐怀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温的,是知岁刚才倒的。

白嘉彦和芥淮珩在搭帐篷。

芥淮珩把支架插错了方向,白嘉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拆了重新插。

芥淮珩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帐篷布,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

“你站着干什么。”白嘉彦说。

“等你指挥。”

“左手边第二个扣环。”

芥淮珩低头找了找,找到了,扣上。

“第三个。”

扣上。

“第四个。”

扣上。

“行了。”

芥淮珩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

“你看,我这不是挺会配合的。”

白嘉彦没理他,转身去生火。

芥淮珩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引火绒。“我来。”

“你会生火?”

“会。”

芥淮珩蹲下来,把引火绒堆好,打火石擦了三下,着了。

火苗窜起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翠绿的挑染在火光里微微发亮。

白嘉彦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芥淮珩抬头。

“没什么。”

白嘉彦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木柴架上去。两个人的手在火光里碰了一下,谁都没有缩回去。

陈默和纪潇水坐在河床的另一头。

纪潇水靠着陈默的肩膀,闭着眼睛。陈默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纪潇水身上。

她的手臂上有两道新伤——刚才开路的时候被荆棘划的,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泛着白。

“疼吗?”纪潇水问。

“不疼。”

“真的?”

陈默没说话。

纪潇水伸出手,手指准确地摸到陈默手臂上的伤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回去之后,我给你上药。”纪潇水说。

“好。”

“每天都上。”

“好。”

“直到好了为止。”

陈默低下头,下巴抵在纪潇水的头顶上。“好。”

阿七在河床下游捡柴火。他捡了很多,抱回来的时候柴火堆得比他还高,走一步晃三晃。

“阿七,你捡这么多干什么?”芥淮珩喊他。

“晚上冷!”阿七的声音从柴火堆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多烧一会儿!”

芥淮珩笑了,站起来帮他接了一半。

夜深了。火堆烧得很旺,把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暖黄色的。

知岁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地图已经收起来了。

她在看远处——世界树核心的方向。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在看。

徐怀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知岁问。

“不困。”

“明天要早起。”

“我知道。”

徐怀舟把水杯递给她。知岁接过去,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姐姐。”

“嗯。”

“陆凛那边,有消息吗?”

知岁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他们的任务区域没有信号覆盖。要等他们出来才知道。”

徐怀舟沉默了一会儿。

“沈季草跟他一起去的。”

“嗯。”

“他们两个配合过很多次了。不会有事的。”

知岁转过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很暖,暖到不像平时那个知岁。

“你在安慰我?”知岁问。

“我在安慰我自己。”

知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但徐怀舟看见了。

“舟舟。”

“嗯。”

“等这次任务结束——”

“你别说这种话。”徐怀舟打断她,“什么‘等这次任务结束’、‘如果我能回来’——这种话不要说。”

知岁看着她。

“你说了我就会乱想。我乱了就睡不着。睡不着明天就没精神。没精神就会出错。出错就会——”

“舟舟。”知岁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有力,“我什么都不说。”

她伸出手,握住徐怀舟的手指。凉了。刚才那杯凉水,她喝了一口,把凉意传到了手上

。徐怀舟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掌心,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这样就好。”徐怀舟说。

“嗯。”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升到半空中,灭了。

阿七已经睡了,裹着睡袋缩在帐篷里,露出两只光脚。

白嘉彦和芥淮珩在另一个帐篷里,灯还亮着,能听见白嘉彦在说什么“信号弹的数量不对”,芥淮珩在说“明天再清点”。

陈默和纪潇水在第三个帐篷里。

灯已经灭了,但能听见很低很低的声音——是纪潇水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语调,柔柔的,像是在讲一个很慢很慢的故事。

徐怀舟和知岁坐在火堆旁边,没有进帐篷。

“冷吗?”知岁问。

“不冷。”

知岁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徐怀舟肩上。

和芥淮珩的动作一模一样——脱下来,搭上去,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徐怀舟没有说谢谢。

她把外套拢了拢,整个人缩进那件深灰色的、带着冷冽气息和桂花甜的外套里。

“姐姐。”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倒水吗?”

知岁沉默了一秒。“倒。”

“削苹果?”“削。”

“早安吻呢?三个。”

知岁的耳根红了。火光映在上面,红得很明显。

“嗯。”

徐怀舟笑了。

她把头靠在知岁的肩上,白发蹭着她的脸,有点痒,她没有躲。

“那我就放心了。”徐怀舟说。

火堆里的木柴又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升到半空中,这一次没有灭。

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知岁抬起头,看着那颗火星变成的星星。

“舟舟。”

“嗯。”

“等这次任务结束——”

她顿了一下。想起徐怀舟刚才说的“别说这种话”,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徐怀舟抬起头,看着她。

“等这次任务结束,”知岁换了个说法,“我每天给你倒水。削苹果。早安吻。”

“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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