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数字在跳动。
三个小时四十一分。
徐怀舟站在客厅中央,壁炉的光把七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构图拥挤的画。
没有人说话。
椅子上的影子已经不再挣扎了,它只是坐在那里,轮廓模糊,像一件被遗忘的道具。
“咱们就这么站着?”阿七把报童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时间在走。”
“谁在说谎?”白嘉彦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芥淮珩站在他旁边,伸手按住了那根手指。白嘉彦没看他,但手指停了。
知岁没有回答。她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
涟漪从她的指纹处扩散开去,像水面被石子击中。
镜子里浮出一行字:
“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一次机会。错了,全员罚。”
知岁收回手,转身看着所有人。
“林医生。”她叫白嘉彦的角色名,“你说你给前男友开过安慰剂。”
白嘉彦点头。
“你在那家诊所工作了三年。他来了两年半。”知岁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档案,“你开的维生素片,他吃了两年半。他病好了。然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白嘉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的秘密不是开安慰剂。”知岁说。
“是他走之后,你申请了调职。不是因为你想走——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他回来,你不会让他走第二次。所以你提前跑了。”
白嘉彦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芥淮珩的手从白嘉彦的手指上移开,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周。”知岁转向芥淮珩,“你说你偷看过别人寄的信。”
“是。”
“那封信不是寄给别人的。是寄给你的。”知岁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写的不是辞职信。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的话。你看完之后,去了车站。不是去拦他——是去送他。”
芥淮珩的手指在邮包带上攥紧了。
“你没告诉他你看过那封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以为你是恰好路过车站,恰好看见他,恰好——留下来。”
芥淮珩没有回答。白嘉彦转过头看着他。粉色的头发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有点发紫,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从来没说过。”白嘉彦说。
“你从来没问过。”芥淮珩的声音很低。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白嘉彦伸出手,把芥淮珩手里攥着的邮包带抽出来,抚平了褶皱。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了无数遍。
“赵副官。”知岁转向陈默,“你说你杀过人。私仇。”
“是。”
“那个人是军人。你的下属。他在一次任务中失误,导致你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默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她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很硬,像一块石头。
“你没有杀他。他死在变异兽嘴里。”
知岁说,“但你一直在想,如果那次任务你亲自带队,他会不会活着。你找了他三年,不是想杀他,是想告诉他——你不怪他。”
陈默的军装袖口被她自己攥皱了。
“你不敢说这件事,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他活着,你会原谅他。但他死了,你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军靴。
纪潇水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折扇在手里攥着。她走到陈默身边,没有碰她,只是站着。
“苏老板。”知岁叫纪潇水的角色名。
纪潇水抬起头,脸准确地朝向知岁的方向。
“你说你的眼睛是天生的。”
“是。”
“火灾那天,你在这里。”
纪潇水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了一下。
“你母亲在台上演出。你不想让她走。所以你放了火。”
客厅里安静了。
“火势失控了。她没有逃出来。你的眼睛是你在火场里找她的时候烧瞎的。”
“你骗陈默,不是怕她可怜你。是怕她知道真相之后,觉得你是一个——放火烧死自己母亲的人。”
纪潇水的折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打开了。
扇面上是一幅画——一座剧院,灯火通明,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戏服,戴着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和纪潇水一模一样的脸。
陈默弯腰捡起折扇,合上,放回纪潇水手里。她的手指在纪潇水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陈默说。声音很低,但很稳。
纪潇水没有回答。她把折扇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小豆子。”知岁转向阿七。
阿七挺直了背。
“你偷报纸不是为了看讣告。你父亲没有死。他在根源之森扩张那年失踪了,报纸上没有他的名字。你偷的每一份报纸,都没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