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向下一个人。
“萧教授。您呢?”
知岁站在那里,白发用深蓝色的缎带束着,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看了三秒。
“我做过的最见不得人的事,”她说,声音很平,“是把一个人从身边推开,以为那样能保护她。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打分。
然后是林医生。白嘉彦推了推眼镜,想了想。
“我给病人开过安慰剂。说是新药,其实是维生素片。他病好了,以为是药有用。”
“这不算见不得人。”镜子里的女人说。
白嘉彦沉默了一下。
“那个病人是我的前男友。我开安慰剂,不是想治他的病,是想多见见他。”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沙哑的,像是风吹过生锈的铁丝。
邮差老周。芥淮珩把邮包从肩上放下来,靠在脚边。
他低头想了想,翠绿的挑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这个细节不属于角色,但镜子里的女人没有指出。
“我偷看过别人寄的信。”芥淮珩说,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懒散,“不是好奇。是怕失去。”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他。
“怕失去谁?”
芥淮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白嘉彦身上——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在等,根本不会发现。
白嘉彦没有看他。但白嘉彦的耳根红了。
赵副官。陈默穿着军装,站得笔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七在旁边小声喊了一句“陈默姐”。
“我杀过人。”陈默说,“不是任务。是私仇。那个人伤害过她。”
她没有说“她”是谁。但纪潇水手里的折扇合上了,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摩挲着。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评价。只是转向下一个。
苏老板。纪潇水握着折扇,虽然没有眼睛,但她的脸准确地朝向镜子的方向。她笑了,很轻的,带着一点腼腆。
“我一直在骗一个人。”她说,声音很柔,“我的眼睛不是火灾伤的。是天生看不见。但我告诉她,是火灾。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从一开始就需要被保护的人。”
陈默的军装袖口被她自己攥皱了。
最后一个,小豆子。阿七的报童帽歪了,他扶了扶,清了清嗓子。
“我偷过报纸。”他说,“偷了之后不卖,自己留着看。因为上面有连载小说,我买不起。”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他。“没了?”
“没了。”阿七理直气壮,“我这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镜子里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是清脆的,像是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你很有趣。”她说。然后她的影像在镜子里淡去了。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瞬。壁炉里的暗红色光跳了一下,恢复了平稳。
桌上的信封里多了一张新纸条。
知岁拿起来念:“第二幕:找出说谎者。”
“刚才谁说谎了?”芥淮珩问。
七个人互相看着。
闻颖靠在墙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剧院里听得很清楚。
徐怀舟看着她。
闻颖冲她笑了笑,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落在风衣的领口上,她没有捡。
“你在看戏。”徐怀舟说。
“我在嗑瓜子。”闻颖说,“看戏是顺便的。”
镜子里的女人又出现了。这次她没有笑。
“找出说谎者。”她说,“天亮之前。否则——”
她消失了。
客厅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
壁炉里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里面烧什么东西。空气变冷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她刚才问的是‘做过的最见不得人的事’。”白嘉彦说,“谁说的事不够‘见不得人’?”
阿七举手。
“我?我觉得偷报纸挺见不得人的。”
“偷报纸不算。”芥淮珩说,“你那个太轻了。”
“那我怎么办?我又没杀过人,没骗过感情——”
“你没说实话。”知岁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知岁看着阿七,冰蓝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冷。
“你偷报纸不是为了看小说。”知岁说,“是为了看讣告。”
阿七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死在根源之森扩张的那一年。报纸上登了遇难者名单。”知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你把每一份有他名字的报纸都偷了,藏在你床底下。”
客厅里安静了。
阿七低下头,报童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这不算见不得人。”知岁说,“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说了假话。”
镜子里的女人又出现了。她看着阿七,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