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的脸色变了。
“你一直在找。找了三年。每一份报纸、每一条遇难者名单、每一个幸存者登记表。你都翻过。没有他的名字。”
阿七的报童帽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所以你不敢停。”知岁说,“你怕一停下来,就承认他死了。”
阿七蹲下来,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灰,戴回头上。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沈小姐。”知岁转向徐怀舟。
徐怀舟看着她。灰眼睛在暗红色的光里很亮。
“你来这里找一个人。你欠他比钱更重的东西。”知岁说,“你找到了。但你不敢说。”
徐怀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在说了。”
知岁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移开目光,面对镜子。
“说谎的人——是苏老板。”
镜子里的光变了。从暗红色变成冷白色,又变成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颜色。
镜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越来越急。
镜子里出现了一行字:“理由。”
“她说了三个谎。”知岁说,“第一,她不是剧院老板的女儿。她是老板本人。第二,火灾不是意外。是她放的。第三,她的眼睛不是天生的。是那场火灾烧瞎的。”
镜面平静了一瞬。然后,镜子里的女人出现了。
这次她没有笑,她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像是一张面具。
“苏老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纪潇水站在客厅中央,折扇在手里攥着。
她没有发抖,没有流泪。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
“没有了。”她说。
镜子里的女人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张黑色的卡片从镜面里浮出来,边缘烫金,上面写着字。
“惩罚卡。已激活。”镜子里的女人念道,“被指认者:苏老板。惩罚内容——”
她顿了一下。
“无。”
客厅里安静了。
“你们找出了说谎者。没有人隐瞒。没有人推卸。”镜子里的女人看着纪潇水,又看着其他人,“这场戏,演完了。”
她把卡片收回去,镜面恢复了平静。
“游戏结束。天亮了。”
舞台上的灯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昏黄的、暗红的、冷白的光,是真正的、温暖的、像是早晨的阳光一样的光。
壁炉里的火熄了,椅子上的影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白色的花,放在椅面上,新鲜得像刚摘的。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看不见的人,从每一排座椅上站起来,鼓掌,微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最后剩下的,是闻颖。
她还坐在第一排中央,双腿交叠,紫色的眼睛看着舞台,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恭喜。”她说,“你们通过了第一轮。”
徐怀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轮?”
闻颖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节目单,展开。
上面不是只有一行标题——下面还有字,之前被折住了,看不见。
“《七人夜话》。”闻颖念道,“第一夜:找出说谎者。第二夜——”
她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七个人。
“找出幸存者。”门开了。
门外不是青谷基地的走廊,是另一座剧院。更大,更旧,更暗。
座椅从舞台边缘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红色的绒面已经褪成暗粉色,扶手上落满了灰。
座椅上坐满了人。
不是活人,是影子。无数个影子,安静地坐着,看着舞台。
闻颖把节目单折好,放回口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晚不是真的天黑。只有演完所有剧目,才能离开。”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徐怀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不是天空,是观众席。一层一层的座椅,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座椅上的影子安静地坐着,等待着。
“他们在等什么?”她问。
知岁没有回答。但她走到徐怀舟身边,站定。
窗外的影子没有动。壁炉灭了。灯还亮着。
第二夜,即将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