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好事吗?”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嗯,是好事。”
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高兴。
温行之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寂哥。”
“嗯。”
“你还好吗?”
沈寂沉默了很久。
“还行。”他说。
温行之知道,“还行”就是“不好”的意思。
“我明天去找你。”
“不用——”
“我不是去找你,我是去找阿姨。好久没去看她了。”
沈寂没说话。
“就这么说定了。”温行之说,“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温行之买了水果和牛奶,骑车去沈寂家。
沈寂开门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昨晚肯定没睡好。
“阿姨呢?”温行之问。
“上班去了。”
“那你爸呢?”
“走了。早上走的。”
温行之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寂哥,今天不看书了,打牌。”
沈寂看着那副扑克牌,愣了一下。
“我不会打。”
“我教你!很简单!”
温行之拉着沈寂坐到桌前,把牌摊开,教他斗地主。沈寂学得很快,第三把就赢了温行之。
“你作弊了吧?”温行之瞪大眼睛。
“没有。你牌太烂了。”
“再来!”
第五把,沈寂又赢了。
第八把,还是沈寂赢。
“不玩了!”温行之把牌一推,趴在桌上,“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比我强?学习比我强,打牌也比我强,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沈寂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篮球不会。”
“对!篮球你不会!”温行之来了精神,“走!我教你打篮球!”
“现在?外面三十八度。”
“那等凉快了去!”
“好。”
温行之笑了,重新把牌捡起来:“再打一把,这次我肯定赢。”
沈寂没说话,开始发牌。
那把温行之还是输了。但他笑得特别开心,因为他看见沈寂笑了。
不是那种浅得像风的弧度,是真正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温行之看见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
八月初,温行之的爸妈出差了几天,留他一个人在家。
他一个人待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寂哥,我来你家住几天行不行?”他在微信上问。
“你家没人?”
“嗯,爸妈出差了,我一个人害怕。”
“你十八岁了还害怕?”
“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就不能怕黑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来吧。”
温行之用了二十分钟收拾好行李,骑车到了沈寂家。
沈寂帮他铺了床——是他自己的床,他睡地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沈寂说。
“不行,这是你的床,你睡床我睡地上。”
“你是客人。”
“你是我哥,你睡床。”
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都睡床——沈寂的床虽然不大,但一米五宽,两个人挤挤也能睡。
“你睡里面,靠墙。”沈寂说。
“好。”
晚上,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温行之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不行。他从来没跟沈寂离得这么近过——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寂哥,你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
“我也没睡着。”
沉默了一会儿。
“寂哥,你说以后我们上了大学,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哪样?”
“就是……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书。”
沈寂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温行之翻了个身,面朝沈寂的方向。月光照在沈寂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希望会。”温行之说,声音很轻。
沈寂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温行之感觉被子动了一下——沈寂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凉的。
但握得很紧。
温行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躺着,感受着沈寂手心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寂的手松开了。
他睡着了。
温行之侧过身,在月光下看着沈寂的睡脸。
睡着的沈寂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眉头没有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均匀。
温行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寂哥,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沈寂没有醒。
温行之转回去,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嘴角翘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