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梅雨季来了。
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整个城市都是湿漉漉的。教室里潮气很重,黑板上的粉笔字要过好久才干,课本的边角都开始打卷。
温行之讨厌雨天。
不是讨厌雨本身,而是讨厌下雨带来的麻烦——上学路上要打伞,鞋子会进水,打球泡汤,体育课改自习。而且一下雨就降温,他的手脚又开始冰凉。
“你又缩成一团了。”苏晚棠看着他蜷在座位上的样子,忍不住笑。
“冷嘛。”温行之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指尖翻书。
“六月了你跟我说冷?”
“体寒,不行吗?”
苏晚棠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暖手宝递过去。温行之接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捧在手心里。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声。他没回头,但知道是沈寂站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杯热奶茶放在他桌上。
“喝点热的。”沈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
温行之抬头,沈寂已经转身回座位了。
他捧着那杯奶茶,发现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别冻着了。”
温行之笑了,把便签纸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
他的笔记本里已经夹了好几张这样的便签了——“专心做题”“生日快乐”“别冻着了”“还疼吗”。每一张都是沈寂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苏晚棠瞥了一眼他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叠便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六月十七日,温行之的生日。
这次他没有像去年那样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温妈妈说了句“生日快乐”,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到教室的时候,苏晚棠递给他一个礼物袋:“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年不是说过吗?六月十七,我记着呢。”
温行之笑着接过来,是一本他念叨了很久的法律案例集。
赵瀚文和孙雅文也凑过来,一个送了双篮球袜,一个送了盒巧克力。
“谢了啊兄弟们!”温行之把礼物收好,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低着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温行之转回去,心里有点失落,但没表现出来。
一整个上午,沈寂都没有任何表示。没有礼物,没有纸条,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温行之告诉自己没关系——沈寂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在意生日的人。去年他生日,自己也只是发了条消息说了句“生日快乐”而已。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行之做卷子做到头昏脑涨,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
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
他展开——
“放学等我。”
只有四个字。温行之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然后坐直了继续做题,精神百倍。
放学后,温行之收拾好书包,坐在座位上等。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苏晚棠走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眼睛,赵瀚文喊他打球他说不去,孙雅文问他干嘛他说等人。
最后只剩下他和沈寂两个人。
沈寂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吧。”
“去哪?”
“跟着走就行。”
两个人走出校门。沈寂没有往平时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子。温行之跟在他后面,穿过巷子,又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开朗——
是一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中间有个小湖,湖边种满了柳树。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远处的长椅空着。
“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沈寂说,“后来忙了,很久没来。”
温行之跟着他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沈寂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
是一个蛋糕盒。
温行之愣了一下。沈寂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六寸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铺满了草莓和蓝莓。
跟去年沈寂给他做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做的?”温行之的声音有点哑。
“嗯。”沈寂别过脸,“这次比去年的好看一点。”
温行之低头看着那个蛋糕。奶油的抹面比去年平整多了,草莓切得大小均匀,蓝莓也没有陷进奶油里。能看出来,做的人比去年熟练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做到几点?”
“不重要。”
温行之看着他,沈寂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昨晚一定做到很晚。
“寂哥……”
“许愿吧。”沈寂打断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中间,用打火机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傍晚的风中摇晃着,映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温行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许了一个愿望。
跟去年一样的愿望。
希望明年的今天,还能跟这个人一起过。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沈寂问。
“说了不告诉你。”
“那就别说。”
温行之笑了,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沈寂。沈寂接过来,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