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他说。
“十八岁零十一个月,怎么了?”
“不像。”
“像多大?”
“像八岁。”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就像八十岁。我们俩加起来八十八岁,正好。”
沈寂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温行之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下午,两个人骑车去老图书馆。
老馆在三楼东边,是一个很少有人去的角落。书架上的书都泛黄了,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张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好有感觉啊。”温行之仰头看着高高的书架,“像电影里那种。”
“嗯。”
两个人各自找书。温行之抽了一本《美国宪法导论》,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翻起来。沈寂找了一本《刑法哲学》,坐在他对面。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发亮。
温行之看了一会儿书,抬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翻页的时候手指轻轻捻过纸角,动作很轻。
温行之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几分钟,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沈寂还在看书,姿势都没变过。
温行之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寂头也没抬。
“没什么。”
“你一直在看我。”
温行之被抓了个正着,脸有点热:“我在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墙。”
“……我在看墙上的光影。”
沈寂抬起头,看着他。
温行之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假装看书。
“温行之。”
“嗯?”
“你书拿反了。”
温行之低头一看——果然,封面朝下,书是倒着的。
他赶紧翻过来,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寂没说话,但温行之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很短,很轻,像风吹过书页。
但温行之听见了。
他抬起头,沈寂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温行之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天晚上,温行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寂的对话框。
“寂哥,你今天笑了。”
过了几分钟,沈寂回了一条消息:“没有。”
“有的,我看见了。在老图书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看错了。”沈寂回。
“我没看错。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温行之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弹出来了。
“你有病。”
温行之盯着这两个字笑了五分钟。
然后他打字:“寂哥,你什么时候生日?”
“一月。早过了。”
“我知道,我是说明年。明年你生日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
“那我随便送了?”
“随便。”
“那我送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就没惊喜了。”
沈寂没回。
温行之又打了一行字:“寂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上同一所大学?”
“看分数。”
“那如果我们分数够呢?你会跟我报同一所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会。”
一个字。但温行之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天花板照得发白。
他想起老图书馆的阳光,想起沈寂低头看书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很小,很浅。
但他记住了。
他会记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