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期中考试。
这是高二下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直接关系到高三分班的参考排名。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复习氛围中,连平时最闹腾的赵瀚文都安静了下来。
温行之倒是不怎么紧张——他上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终于超过了沈寂一次,心情好得不得了。
“寂哥,你这次有没有信心?”他转身趴在沈寂桌上。
沈寂头也没抬:“没有。”
“骗人,你哪次考试没信心?”
“上次月考就没信心。然后被你超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是因为没信心才被我超的?不是因为我不够厉害?”
沈寂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差。”他说。
温行之觉得这是沈寂说过的最动听的话之一。
考试前一天晚上,温行之在微信上给沈寂发消息。
“寂哥,明天考试加油。”
“嗯。”
“你要是考回第一,我请你吃饭。”
“不用。”
“那你要是我没考过你,你请我吃饭?”
“凭什么?”
“凭你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每天都在欺负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我怎么欺负你了?”
温行之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发现确实说不出来沈寂到底哪里欺负他了。不理他算欺负吗?说话冷淡算欺负吗?让他心跳加速算欺负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欺负我。”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觉得这话说得太暧昧了。
但沈寂回了两个字:“有病。”
温行之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秒,笑了。
沈寂说“有病”的时候,语气一定是冷冷的,但眼睛里没有真正的嫌弃。他见过沈寂对别人说“有病”——那是真的让人别靠近的意思。但对他说的时候,更像是……一种习惯了的口头禅。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考试,他一定要考过沈寂。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期中考试连考三天。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温行之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苏晚棠从隔壁考场出来。
“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可能扣点分,英语作文写得有点赶——”
“行了行了,知道你考得好。”苏晚棠翻了个白眼。
温行之笑了笑,在人群里找沈寂的身影。
沈寂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寂哥!考得怎么样?”
“一般。”
“你每次都一般,然后出来就是年级第一。”
沈寂看了他一眼:“这次不一定。”
温行之愣了一下:“为什么?”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没做出来。”
温行之瞪大了眼睛:“第三问?那个求参数的取值范围?”
“嗯。”
“那个我做出来了!用分离参数法,设一个新函数求导——”
“别说了。”沈寂打断他。
温行之闭上嘴,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沈寂看了他一眼:“你高兴什么?”
“没高兴。”
“你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温行之赶紧抿住嘴唇,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来。
“寂哥,你要是这次没考过我,请我吃饭?”
沈寂没说话,转身走了。
温行之追上去:“说好了啊!你要是没考过我,你请我吃饭!我要是没考过你,我请你吃饭!反正怎么着都有一顿饭!”
“你这是什么逻辑?”
“公平的逻辑!”
沈寂没理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让温行之跟上来。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温行之正在打球,赵瀚文从教学楼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行之!成绩出来了!”
温行之手里的球停住了。
“你猜你考了多少?”赵瀚文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气。
“多少?”
“年级第一!总分712!沈寂709,比你低三分!”
温行之愣在原地,手里的球掉了,弹了几下滚到操场边。
他考过沈寂了。
不是上次那种沈寂“没信心”的侥幸,是实实在在的,三分。
“卧槽行之!你干掉沈寂了!”赵瀚文激动地拍他的肩膀。
温行之没有欢呼,没有跳起来。他站在操场上,阳光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跑。
他跑上三楼,推开教室门。
教室里只有几个人,沈寂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成绩单。
温行之走过去,站在他桌边,喘着气。
沈寂抬起头。
“我考了712。”温行之说,声音有点抖,“比你高三分。”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恭喜。”他说。
语气很淡,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温行之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失落,不是不甘,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寂哥,你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超过你了。”
沈寂靠在椅背上,看着温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