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百米决赛。
温行之站在起跑线上,做了几个热身动作。
他看了一眼看台——沈寂坐在最上面一排,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他。
温行之冲那个方向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盯着跑道。
发令枪响,他弹射出去。
他的爆发力很强,起跑就冲到了前面。弯道的时候他压低了重心,步幅加大,过了弯道进入直道的时候,他已经领先第二名三四米。
最后冲刺,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小组第一,全场第二——第一名是隔壁班的体育生。
“牛逼啊行之!”赵瀚文冲过来抱住他,“第一!”
“第二,第一是人家体育生。”
“那也是我们班第一!”
温行之笑着推开他,目光在看台上找沈寂。
沈寂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水,正看着他。
温行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跑了第二。”他说,喘着气。
“看见了。”
“你怎么不下去看?坐这么远看得清吗?”
“看得清。”
温行之接过沈寂手里的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那是我的水。”沈寂说。
温行之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瓶口,又看了看沈寂。
“你不嫌我脏吧?”他问。
沈寂没说话,把水瓶拿回去,拧上盖子。
温行之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寂哥。”
“嗯。”
“你为什么要练跑步?”
沈寂沉默了一下。
“不想跑最后一名。”
“就这个原因?”
“嗯。”
温行之看着他,总觉得他没说实话,但没有追问。
“那你以后还跑吗?”
“不跑了。比赛比完了。”
“那我以后晚上找你去跑步?”
沈寂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爱跑步吗?”
“陪你嘛。”
沈寂没说话,站起来往操场走。
“寂哥?你去哪儿?”
“4×100要开始了。你不是最后一棒吗?”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上去。
4×100米接力,高二(三)班拿了第三名。
温行之跑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被一班超了过去。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就差一点!”
“已经很好了。”秦芷兰递过来纸巾,“你跑得最快,接棒慢了不是你的问题。”
温行之擦了擦汗,看见沈寂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他走过去,沈寂把外套递给他。
“穿上,别感冒了。”
“谢谢寂哥。”温行之接过外套披上,上面还带着沈寂身上的味道。
“你跑得不错。”沈寂说。
温行之愣了一下——这是沈寂第一次在运动方面夸他。
“真的吗?”
“嗯。最后五十米加速那一下,很好。”
温行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寂哥,你懂跑步啊?”
“练了一个月,基本的都知道。”
“那你教我呗?”
“教你什么?”
“跑步啊。我也想练练,下次运动会跑第一。”
沈寂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连四百米都跑不过体育生,还想跑第一?”
“所以才要练啊!”
沈寂没说话,转身走了。
“寂哥!你教不教我嘛!”
“看你表现。”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追上去。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一,刘永昌在班会上总结了成绩。
高二(三)班总分年级第三,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
“沈寂同学一千五百米拿了第二名,加五分。温行之同学四百米第二名,加五分。4×100第三名,加三分。这几个同学为班级争了光,大家鼓掌。”
全班鼓掌。赵瀚文鼓得最响。
温行之回头看了一眼沈寂,沈寂低着头看书,好像这些跟他没关系。
但温行之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班会结束后,温行之转身趴在沈寂桌上。
“寂哥,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现在又红了。”
沈寂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温行之忍着笑,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看错了,没红。”
沈寂低下头继续看书。
温行之趴在他桌上没走。
“寂哥。”
“嗯。”
“下次运动会你还报一千五吗?”
“不报。”
“那我也不报四百了。”
“为什么?”
“你跑长跑我跑短跑,不在一起。下次我们都报八百吧,这样就能一起跑了。”
沈寂抬起头,看着他。
温行之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不讲道理的认真。
“随便你。”沈寂说。
温行之笑了,转回去做题。
他不知道沈寂答应的“随便你”是什么意思,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练八百米。
不是为了拿名次。
是为了下次运动会,能跟沈寂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