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之后,温行之发现自己和沈寂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沈寂还是那个沈寂——上课听讲,下课看书,说话惜字如金,表情常年冻在零度以下。
但温行之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他找沈寂说话,沈寂会等他说完三句才回一个字。现在他说到第二句,沈寂就抬起头看着他了。
比如,以前他坐到沈寂旁边吃饭,沈寂会默默把餐盘挪远一点。现在不挪了,有时候还会把他不爱吃的青菜夹到温行之碗里——虽然温行之也不爱吃青菜。
再比如,以前沈寂从来不会主动找他。但现在,偶尔会在微信上给他发一道题的解法,或者一个辩论赛的资料链接。
没有多余的话,就是一个文件,或者一张照片。
但温行之每次收到,都会抱着手机笑半天。
苏晚棠说他“有病”。
温行之觉得她说得对。
十二月的第一周,清远一中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温行之趴在窗边看雪花飘下来,兴奋得像个小学生。
“下雪了下雪了!晚棠你快看!”
苏晚棠头都没抬:“又不是没见过雪。”
“那不一样!这是我在清远看见的第一场雪!”
“行行行,你看你看。”
温行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伸手去接雪花。冰凉的雪片落在掌心,化成一小滴水。
“好冷——”他缩回手,把窗户关上。
“知道冷还伸手。”身后传来沈寂的声音。
温行之回头,看见沈寂正看着他,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就想摸摸嘛。”温行之嘿嘿一笑,“寂哥你喜欢雪吗?”
“一般。”
“我喜欢!”温行之转回去看窗外,“小时候每年冬天我爸都带我去堆雪人,后来上了初中就不去了。我妈说我长大了,不能再像个小孩一样玩雪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一点失落。
沈寂没说话。
温行之也没在意,继续看雪。
过了一会儿,沈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末如果雪停了,可以去堆。”
温行之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沈寂已经低下头看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寂哥,你刚才说——”
“我说如果雪停了,可以去。”沈寂头也没抬,“但你要去自己去,我不堆。”
“那你陪我?”
“……嗯。”
温行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末雪果然停了。
温行之起了个大早,给沈寂发消息:“寂哥!雪停了!去堆雪人吗?”
过了五分钟,沈寂回了一个字:“哪。”
“学校旁边的公园!我在校门口等你!”
“嗯。”
温行之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全副武装,冲出家门。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寂已经站在那里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寂哥!你来好早!”温行之跑过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刚到。”
“骗人,你鼻子都冻红了。”
沈寂没理他,转身往公园的方向走。
温行之小跑着跟上去,走在沈寂旁边。
公园里白茫茫一片,雪大概积了五六厘米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好漂亮啊。”温行之仰头看着被雪覆盖的树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也好闻。”
沈寂站在旁边,看着他。
温行之蹲下来开始团雪球,手套很快就湿了。
“好冰好冰——”他甩着手,但没停下来。
沈寂走过去,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他。
“不用不用,你的手比我还凉——”温行之摇头。
“戴上。”
温行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乖乖接过来戴上了。沈寂的手套很大,里面还带着一点体温。
“你呢?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你手都白了。”
沈寂把手插进口袋里:“习惯了。”
温行之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酸酸的。
他蹲下来,加快了团雪球的速度。
“寂哥!你帮我滚一个大的!当身体!”
“我不会。”
“就这样滚嘛!”温行之示范了一下,“很简单的!”
沈寂犹豫了一下,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滚雪球。
他的动作很生疏,雪球滚到一半散开了。
温行之笑出了声:“寂哥你连雪球都不会滚?”
沈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教你我教你。”温行之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你看,要这样压紧一点再滚。”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温行之缩了一下。
沈寂的手真的很凉,冰一样。
“你的手好冷。”温行之皱眉。
“说了习惯了。”
温行之没说话,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拉过沈寂的手,给他戴上。
“你——”
“你不戴我也不戴。”温行之认真地说,“要冷一起冷。”
沈寂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一黑一白,像两团靠在一起的雪球。
温行之的手很快就冻得没知觉了,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最后雪人堆好了。歪歪扭扭的,一个圆脑袋一个圆身子,用树枝做了两只手,两颗红豆当眼睛。
“好丑。”沈寂说。
“哪里丑了!多可爱!”温行之围着雪人转了一圈,“给它起个名字吧。”
“随便。”
“叫……小寂?”
沈寂看着他。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温行之赶紧摆手,“叫……团子?它圆圆的,像团子。”
“随便。”
“那就叫团子了!”温行之掏出手机拍照,“我要发朋友圈。”
他拍了一张雪人的照片,又偷偷举起手机,把沈寂也框进镜头里。
沈寂站在雪人旁边,侧着脸看远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
温行之按下快门。
“你拍我了?”沈寂转头。
“没、没有!我在拍雪人!”温行之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追究。
“走吧,手都冻红了。”他转身往公园外面走。
温行之跟上去,发现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套脱下来还给他了,放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他拿出手套,看着上面沾着的雪沫子,心里暖得不像话。
“寂哥。”
“嗯。”
“谢谢你陪我来堆雪人。”
“没什么好谢的。”
“那下次下雪我们还来?”
沈寂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