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温行之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大巴车上,温行之抢到了沈寂旁边的座位。
车开了没多久,他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行之困得实在撑不住了,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了沈寂肩膀上。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行之迷迷糊糊地想“完了完了”,但实在太困了,眼睛睁不开。
他等了半天,以为沈寂会把他推开。
但沈寂没有。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行之靠得更舒服一点。
温行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闭着眼睛,不敢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耳边是沈寂平稳的呼吸声,鼻尖是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大巴已经停了。
“到了。”沈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行之赶紧抬起头,发现沈寂的肩膀上被自己压出了一个印子。
“对不起!压到你了吧?”他伸手去揉沈寂的肩膀。
沈寂躲了一下:“没事。下车。”
温行之讪讪地收回手,跟着下了车。
枫叶山满山红叶,漂亮得像一幅画。
六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赵瀚文和孙雅文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聊天。苏晚棠和秦芷兰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喊温行之快点。
温行之跟沈寂并排走在最后面。
“寂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我也是!那我们是第一次一起来诶。”
“这么多人一起,叫什么‘我们’。”
“‘我们’就是‘我们’啊,六个人的‘我们’。”温行之理直气壮地说。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爬到一个陡坡的时候,温行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沈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看路。”
“谢了谢了。”温行之稳住身子,发现沈寂的手还没松开。
“你别老东张西望的。”沈寂说,语气不太好听。
但他没有松手。
就这样,沈寂一直抓着他的胳膊,走完了那段陡坡。
到了平地上,沈寂才松开手。
温行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好像还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中午,六个人在山顶的草坪上铺了垫子,把零食全倒出来。
温行之的三明治被一抢而空,赵瀚文的炸鸡也很快没了。苏晚棠带了水果,秦芷兰带了饮料,孙雅文带了一堆薯片。
“来来来,玩游戏!”赵瀚文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幼不幼稚。”秦芷兰翻了个白眼。
“就是幼稚才好玩嘛!来嘛来嘛!”
瓶子转了几轮,转到了温行之。
“行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赵瀚文兴奋地喊。
“真心话。”温行之毫不犹豫。
苏晚棠举手:“我来问!你在原来的学校,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没有。”温行之摇头。
“那现在呢?”孙雅文追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温行之赶紧说。
众人一阵嘘声。
瓶子继续转,这一次转到了沈寂。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沈寂!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赵瀚文眼睛都亮了。
“真心话。”
苏晚棠和秦芷兰对视了一眼,苏晚棠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行之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垫子上的零食,耳朵竖得高高的。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温行之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失落,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孙雅文不敢相信,“你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第二个问题了。”沈寂淡淡地说。
瓶子继续转。
下午两点多,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温行之把自己产生的垃圾装进袋子里,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沈寂一个人站在旁边的枫树下,看着远处的山谷。
风吹过来,几片红叶落在他的肩上。
温行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寂哥,你不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不是。”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
沈寂转过头看他。
“什么实话?”
“就是……”温行之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山谷。
“以前没有。”他又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行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寂转身走了,“下山了。”
温行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小跑着跟上去。
下山的路上,天阴了下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开始飘雨。
“快走快走!要下大了!”赵瀚文在前面喊。
大家加快脚步往山下跑。雨越下越大,等跑到大巴车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淋湿了。
温行之浑身湿透,冻得直发抖。
他一上车就缩进座位里,抱着胳膊打哆嗦。
“冷死了冷死了……”牙齿都在打架。
一条干燥的毛巾扔在他头上。
“擦擦。”沈寂坐在他旁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换上。”
“不用了,你也湿了——”
“我衣服是防水的,没怎么湿。”沈寂说,“你穿上,别感冒了。”
温行之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身上。
沈寂的衣服还是干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谢谢寂哥。”他小声说。
沈寂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温行之裹着他的衣服,靠在椅背上。
车开动了,暖风慢慢吹起来,车厢里渐渐暖和了。
温行之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沈寂的侧脸。
沈寂正闭着眼睛,好像在休息。
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线条很冷淡。
但温行之想起今天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想起他给自己涂药时发抖的指尖,想起他说“穿上,别感冒了”的语气。
明明那么冷,说的话却那么暖。
温行之赶紧转回头,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车窗上全是水雾。
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然后他看了一眼沈寂的方向,又画了一个。
两个太阳并排挨在一起。
温行之看着那两团水雾,嘴角翘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想离沈寂更近一点。
不只是借衣服的那种近。
是那种……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旁边、不用找任何借口的近。
大巴开进市区的时候,雨停了。
车窗上的水雾慢慢散去,那两个太阳也消失了。
温行之看着它们一点点变淡,最后只剩下两道水痕。
“你在看什么?”沈寂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行之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没、没什么。”他赶紧伸手把车窗上的水痕擦掉。
沈寂看了一眼他慌乱的动作,没说话。
大巴停在校门口,大家陆续下车。
温行之把外套还给沈寂:“谢谢寂哥。”
“嗯。”沈寂接过来,搭在胳膊上。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行之!”温妈妈的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喊,“快上车,别感冒了!”
“来了来了!”温行之应了一声,转头对沈寂说,“寂哥,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
温行之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寂哥!”
沈寂看着他。
“今天很开心!”温行之笑着挥手,“下次我们还一组!”
然后他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沈寂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外套穿上。
领口的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淡,但很暖。
他拉了拉领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