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之后,温行之发现了一件事。
他开始注意沈寂。
不是以前那种“我要跟你做朋友”的注意,而是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上课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回头看沈寂有没有在听课。下课的时候,他会留意沈寂有没有一个人待在座位上。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帮沈寂多打一份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连苏晚棠都看出来了。
“你最近怎么老盯着沈寂看?”苏晚棠咬着笔头,小声问。
“我没看。”温行之迅速转回头。
“你刚才回头看了他三次,就这一节课。”
“……我在看他有没有认真听课。”
“他哪节课不认真?”苏晚棠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被他下蛊了?”
“你才被下蛊了。”温行之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尖红了。
苏晚棠意味深长地笑了。
温行之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每次沈寂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心里就会冒出一串泡泡,像可乐刚打开时那样,咕嘟咕嘟的。
很吵,但是很甜。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行之被一道数学大题卡住了。
他趴在桌上算了半天,草稿纸写了一整页,还是没解出来。
“这什么破题……”他嘀咕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在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侧脸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
温行之犹豫了一下,戳了戳苏晚棠:“帮我递一下。”
“你自己递。”苏晚棠头也没抬。
“我够不着。”
“你站起来就能够着了。”
“……你故意的吧。”
苏晚棠憋着笑,不说话了。
温行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沈寂桌边。
“寂哥。”
沈寂抬头看他。
“这道题……我不会。”温行之把练习册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
沈寂接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这里用换元,设t等于根号下x加一。”
“我试过换元,但算到后面还是不对。”
“因为你没换干净。”沈寂把草稿纸推过来,“这里也要换成t的表达,你漏了一步。”
温行之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他闻到沈寂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冬天刚晒过的被子。
“懂了?”沈寂问。
“懂了。”温行之直起身,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啊?”
“做一遍。”沈寂的语气不容置疑,“光看没用,要自己算一遍才真会。”
温行之只好坐下来,趴在沈寂旁边算题。
沈寂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写。
“这里错了。”沈寂忽然伸手,握住温行之拿笔的手,带着他改了一个步骤。
温行之整个人僵住了。
沈寂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他把那个步骤重新写了一遍。
“这样才对。”
“哦……好……”温行之的声音有点飘。
沈寂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温行之迅速低下头,“教室里太热了。”
十一月的教室,窗户开着,冷风嗖嗖地吹。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温行之算完题,逃一样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苏晚棠在旁边小声说:“你不是说去看他有没有认真听课吗?怎么还上手了?”
“闭嘴。”
“他握你手了诶。”
“闭嘴!!”温行之把脸埋得更深了。
苏晚棠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温行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寂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上周辩论赛的资料,沈寂发了一个文件,他说“谢谢寂哥”,沈寂回了一个“嗯”。
他打了一行字:“寂哥,睡了吗?”
看了看,删了。
又打了一行:“今天谢谢你教我数学。”
看了看,又删了。
再打了一行:“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盯着看了三秒,被自己恶心到了,赶紧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叹了口气。
“温行之,你是不是有病。”他对自己说。
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一看——沈寂发了一条消息。
“还没睡?”
温行之手忙脚乱地打字:“没有!你怎么也没睡?”
“在看书。”
“什么书?”
“《刑法学》。”
“你看这么晚不累吗?”
“习惯了。”
温行之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两分钟,沈寂又发了一条:“你今天那道题,还有一种解法。”
然后发了一张照片,是手写的解题过程,字迹工工整整。
温行之放大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寂的字,又放大看了看。
“我看懂了,明天试试。”他回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