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初赛那天,高二(三)班赢了。
温行之站在台上做总结陈词时,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看向评委席,目光坚定,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
“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从来不是对立的。但我们必须明确——没有法律效果的公正,任何社会效果都是虚幻的。法官的职责是守护法律,而不是迎合舆论。当我们要求法官以法律效果为重时,我们要求的是——司法不被情绪左右,正义不被流量裹挟。”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最终比分3:2,高二(三)班晋级半决赛。
沈寂拿了当场最佳辩手。
回教室的路上,赵瀚文兴奋得手舞足蹈:“太爽了!你们看见一班的脸色了吗?”
苏晚棠笑着摇头:“你小点声,人家还没走远呢。”
“怕什么,赢了就是要开心!”赵瀚文搂住温行之的肩膀,“行之,你那段总结太绝了,我在后面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行之笑着挠头:“是寂哥帮我改了三遍的。”
他下意识回头找沈寂,发现人不在。
“沈寂呢?”苏晚棠也发现了。
“刚才还看见的……”赵瀚文四处张望。
温行之想起散场时沈寂的表情——赢了,拿了最佳辩手,但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我去找他,你们先回教室。”
温行之在校园里找了一圈,最后推开了天台的门。
沈寂果然在那里。
他靠着围栏坐着,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看着远处的天空。
“寂哥。”温行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
“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赢了比赛不高兴吗?”
沈寂没说话。
温行之也没催,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沈寂开口了:“我爸来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来看你比赛?”
“嗯。”沈寂的声音很轻,“坐在最后一排。”
“那不是挺好的吗?”
沈寂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拇指摩挲着拉环。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
温行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那场决赛,他没来。因为在外地打工。”沈寂的语气很平静,“今年他专门请了假来看我比赛。”
“那不是很好吗?”
“我就是觉得……”沈寂顿了一下,“如果我早一点开始学法律,是不是就能帮到他了。”
风从天台上吹过,把沈寂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温行之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你现在就在帮他。”温行之说,“你每赢一场比赛,他都会为你骄傲。”
沈寂转过头看他。
“而且,”温行之认真地说,“等你当了律师,第一个案子就帮你爸把当年亏的钱挣回来。”
沈寂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得像风的弧度,而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什么都往法律上扯。”
“职业病嘛。”温行之嘿嘿一笑,“未来沈大律师。”
沈寂摇摇头,喝了一口可乐。
“你呢?”他问,“你爸妈今天来了吗?”
“来了,坐在第二排。”温行之掏出手机,“你看,我妈拍的。”
照片里,温行之站在台上,表情严肃,手势有力。旁边是沈寂的侧脸,正在低头看稿。
“我妈说你长得帅。”温行之笑着补充。
沈寂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
“她还说,”温行之顿了顿,“让我多跟你学习。”
“你妈不知道你脸皮有多厚。”
“我脸皮厚怎么了?脸皮厚才能跟你做朋友啊。”
沈寂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轻,但温行之听见了。
两个人坐在天台上,一人一罐可乐,看着远处的夕阳。
“寂哥。”
“嗯。”
“我们会一直做搭档吧?”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下次总结陈词还忘不忘词。”
“……我就卡了一秒!你至于记到现在吗!”
沈寂嘴角弯起来,没说话。
温行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座冰山融化的时候,比太阳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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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赛半决赛的对手是高二(一)班。
冤家路窄。
去年决赛就是输给他们的。
“去年他们的三辩特别强,叫许知行。”苏晚棠翻着去年的比赛记录,“逻辑特别严密,反应也快,沈寂跟他一对一都没占到便宜。”
温行之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面无表情地翻资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年他们还是一样的阵容吗?”温行之问。
“三辩换了,原来的毕业了。新三辩叫何思远,听说也很厉害。”
“那我们的策略是什么?”
沈寂抬起头:“你打三辩。”
温行之愣住了:“什么?我一直打二辩的。”
“你的临场反应比我快。”沈寂的语气不容置疑,“何思远的特点是反应快、攻击性强,需要用同样风格的辩手去对位。”
“但你的逻辑比我严密——”
“所以我去打四辩,做总结。”沈寂看着他,“你负责拆他,我负责收尾。”
温行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半决赛那天,整个报告厅坐满了人。
温行之站在三辩的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在市一中打过辩论,但从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何思远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打在要害上。
“对方辩友说法律效果是基础,但请问——如果一个判决法律上完全正确,却引发了社会动荡,这样的判决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