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之来清远一中的第一周,过得顺风顺水。
他天生就是个社交达人,不到五天就跟班上大半同学混熟了。赵瀚文拉他进了篮球队,苏晚棠每天跟他分享零食,连一向话少的秦芷兰都跟他借过两次笔记。
唯一搞不定的,就是身后那位。
沈寂。
这个人就像一块行走的冰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与世隔绝。上课听讲,下课看书,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惜字如金地说完就坐下,绝不多讲一个字。
最让温行之郁闷的是,他已经主动示好无数次了——
第一天递水,被拒。
第二天带了两份早餐,沈寂看都没看:“不用。”
第三天在走廊上打招呼,沈寂直接从他身边走过,眼神都没给一个。
第四天他故意在沈寂面前跟赵瀚文讨论法律案例,想引起共鸣,结果沈寂头都没抬。
“他是不是讨厌我?”温行之趴在桌上,问苏晚棠。
苏晚棠想了想:“他不讨厌任何人,他只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那他有没有朋友?”
苏晚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
“真没有。他从来不跟人一起吃饭,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放学就走。我们班跟他同学一年了,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五十句。”
温行之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刑法学》,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别烦我”的气场。
温行之转回头,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周五下午,班主任刘永昌开班会。
刘永昌四十出头,教化学,是个看着严肃其实挺护犊子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点方言口音。
“下个月学校搞法治辩论赛,每个班出四个人。”刘永昌推了推眼镜,“去年我们班拿了亚军,今年目标是冠军。沈寂肯定要上,还有谁想参加?”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治辩论赛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查大量资料,逻辑思维要强,临场反应要快。去年沈寂一个人扛起了整个队,最后拿了最佳辩手,但团队还是输给了高二(一)班。
“我参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温行之。
他笑着举手:“我对辩论挺感兴趣的。”
刘永昌点点头:“好,还有谁?”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我也试试吧。”
赵瀚文也跟着举手:“算我一个,虽然我嘴笨,但我可以查资料。”
“行,那就温行之、苏晚棠、赵瀚文,加上沈寂。”刘永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沈寂,你带带他们。”
沈寂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班会结束后,温行之立刻转身,趴在沈寂桌上:“搭档,商量一下呗,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沈寂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搭档?”
“对啊,我们四个是一队的嘛。”温行之笑得眼睛弯弯,“你经验最丰富,得带带我们。”
沈寂看着他,面无表情:“别叫我搭档。”
“那叫什么?队长?大佬?沈老师?”
“……随便你。”
沈寂拎起书包走了。
温行之冲着背影喊:“那今晚回去我把资料发你微信!加个好友呗!”
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群里加。”
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苏晚棠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温行之嘿嘿一笑:“他不是没拒绝嘛。”
当天晚上,温行之在班群里找到沈寂的头像——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就一个字母“S”——发了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搭档,通过一下呗”
等了半个小时,没反应。
温行之又发了一遍。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反应。
他直接往班群里@沈寂:“沈寂同学,加个好友呗,讨论辩论赛方便”
群里瞬间炸了。
赵瀚文:“哈哈哈哈行之你勇气可嘉”
孙雅文:“我赌五毛钱他不会通过”
秦芷兰:“我赌一块”
苏晚棠:“我赌一杯奶茶”
周明朗:“我赌一个星期的饭”
温行之:“……你们够了啊”
消息发出去三秒,微信弹出一条通知——
“S 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群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赵瀚文:“卧槽???”
孙雅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芷兰:“我的奶茶没了”
苏晚棠:“我的也没了”
周明朗:“我的饭也没了……但我好兴奋怎么回事”
温行之看着屏幕,笑得合不拢嘴。
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队长好!”
过了足足五分钟,对面才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几分钟,又蹦出一条消息:“辩论赛的资料我明天带给你。”
温行之:“好的!谢谢队长!”
“别叫队长。”
“那叫什么?”
对面没有回复了。
温行之盯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不叫队长,不叫搭档,那叫什么?
他想了想,试探着发了一条:“寂哥?”
已读。
没回复。
但也没拒绝。
温行之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周一中午,温行之第一次看见沈寂吃饭。
准确地说,是看见沈寂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面,边吃边看书。
温行之端着餐盘走过去,直接坐在他对面。
沈寂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有人吗?”温行之问,虽然他已经坐下了。
“……没有。”
“那就行。”温行之夹了一块红烧肉,“你怎么一个人吃饭?”
“习惯了。”
“多无聊啊,以后跟我们一起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