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气得急了。云霭拉着黑妞自顾自低头往前走。没去理会迎上来的徐医师,也没去理会朱主事,甚至连秋实、春晓都未曾理会。直到被条河流拦住去路,这才不得不停下。
“阿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云霭垂着眸子。
“嗯,是挺没用的。怎别人一说,你便上头?你自己是何情况,你自己不知?”
云霭一噎,随即又有些委屈:“那,阿姊答应不会抛下我?”
“嗯,不会。不过,肃老王爷所提休夫倒是应该。之前不能。但现下有了肃老王爷应允的赏赐在前,应是可以。如此,日后你若遇到心仪之人,也不至于说不清楚。”
“不会有心仪之人。我这一辈子都要同你与阿恒在一起!”
云霭急急出声。
“云霭,不过虚假的关系而已,当断则断。且便是断了,我也依旧是你师父,依旧是你阿姊。”
黑妞道。
“可我不想被迁出阿姊户籍。”
云霭可怜巴巴。
黑妞无奈:“那我看看能不能把你当作前郎君带来的小叔子留下。”
“能行吗?”
云霭怀疑。
“没问题!”
黑妞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
“那我呢?”
清越又不失温润的声音响起。是阿恒。
“我也想要留在卿卿的户籍上。”
阿恒走上前来,执起黑妞双手。
“再多一个小叔子吗?怕是不行。但若是前来投亲的远方表弟,估摸倒有些可能……”
黑妞思索得认真。
阿恒却轻轻捏了捏黑妞的手心:“我不要做小叔子,也不要做表弟,我要给卿卿做续赘。”
黑妞干笑:“其实表弟也挺好的。”
阿恒摇头:“我只做郎君,不做表弟。且卿卿不见得就比我年岁大。”
黑妞嘴硬:“那可不一定。我虽不知我是谁,但总归是有些奇特之处。没准就是个千百岁的老人家呢?阿恒莫不是想我老牛吃嫩草?”
“那卿卿放心吃。我嫩,不塞牙。”
阿恒目光灼灼。
素来脸皮甚厚的黑妞一噎,却依旧不松口:“可若有一日,阿恒遇到心仪之人……”
“我给自己算过。就算有,也只会是卿卿。”
阿恒笑得暖人,边说,边又用小指勾了勾黑妞左手手腕处的随影:“且卿卿早已收了我的定情信物,还同我睡过过一个被窝。卿卿,你难不成,要始乱终弃?”
“那……那行吧!”
黑妞无奈叹气,一脸的真拿你没办法。
云霭傻眼:“还能这样?”
阿恒笑道:“那要不,云霭也给自己算算。看会不会有心悦之人?”
“哼,就知道欺负我。”
云霭气鼓鼓。就自己那可与阵法天赋打个平手的卜术天赋?还是算了吧。不过,就这样吧。总不能和阿恒抢娘子。且阿姊也好,自己也好,着实也未有过那般心思。
翌日,黑妞向肃老王爷提出,用肃老王爷答应的赏赐,换她休夫,并改户籍。
肃老王爷欣然应允,叫来庞县令。庞县令又写了条子,让黑妞拿着直接去县城办理,还给黑妞派了马车。
黑妞没想要把肃老王爷气出个好歹。是以,便只改了云霭一人户籍。至于阿恒,则是一个月后,又悄摸摸去办了一次。
最终的户籍上,黑妞,也就是苏木,依旧是户主。苏云霭去苏姓,回归本名云霭,成了黑妞前任郎君留下的小叔子。齐瑶的“堂弟”齐默,更名苏恒,为黑妞续弦的郎君。嫁妆里,还带了个死皮赖脸,非要登堂入户籍的“堂姊”齐瑶。
一家四口,三个姓。前郎君带个小叔子,新郎君带小姑子,倒也稀奇。
当然,这是后话。
虽是已经休夫,可黑妞要去纳新大会的行程却未曾有变。但为安抚肃老王爷,亦有答应若去不成宗门,便就去京城投奔于他。
黑妞与云霭办完户籍,又去给忠叔报了平安。也幸好去得够早,不然忠叔怕是已在赶往苍山坳的路上。
待告别忠叔,带着大包小包从县城归来,已近傍晚。
阳光斜斜洒落,照在苍山坳的临时落脚处。倒是生出了一种苦难过后,难得的岁月静好。
黑妞与云霭远远便见自家的帐篷前等了两个人。一个,是看着有几分眼熟的俊俏男子。一个,是做小厮打扮的十几岁少年。
“庭兰?你这病娇娇的,怎跑来了这来?”
云霭认出了来人,跳下马车,快步上前。
“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庭兰依旧倨傲,却是不忘示意小厮送上了一大两小,三个包裹。
“竹笙和若水托我带了东西。”
庭兰伸手,指了指包袱。继而看着云霭,欲言又止:“我听说,霍罪他……”
云霭与霍罪向来关系最好。如今霍罪不在了,云霭怕是最为难过……
嗯?怎看着,似乎……也不怎难过。错觉?
庭兰眸中不觉升起一丝疑惑。
云霭长叹口气,勉力压下脸上的灿烂,挤出抹苦涩:“阿罪他……也算是解脱了吧。你我当为他高兴才是。此生受了那么多苦楚,来生合该顺遂才是。”
怪不得!
庭兰疑惑退去,遂又问道:“听说你们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家。要不,去我家住上一段时日?”
“不用,现下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