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家主离开了奈良府邸。

芽衣站在廊下，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连日来的谋算、试探、棋逢对手的虚与委蛇，让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去找篱落。"他吩咐身旁的仆从，声音有些暗哑，"那孩子又跑出去了。"

仆从应声而去。芽衣知道篱落是去哪里——那孩子这两天总是偷偷跑到祭典上。

篱落名义上是他的仆从，实际上是收养的义女。

团藏一天不除，篱落眼上的封印就一天不能解，那孩子就永远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想到这里，芽衣的心又沉了几分。

夜色渐浓，他遣散了所有侍从，独自来到后院的露天温泉。温泉四周环绕着青石与古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解开衣带，让浴衣滑落，浸入温暖的泉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疲惫的身躯。

他将后脑靠在池边的石头上，闭上眼睛，任由蒸汽模糊了眉眼。

累。

这些天，有些超负荷了。

就在这时，暗部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大人，有人从警戒线摸进来了。"

芽衣睁开眼，嘴角微动。

"让我猜猜，"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银发，面罩，还带着一本橙色封皮的书？"

暗部沉默了一瞬："……是。"

"放他进来。"

暗部没有多问，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芽衣轻笑出声。卡卡西这个人啊，说是"偷偷摸摸"进来，实际上光明正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芽衣没有回头。他听见那脚步声在温泉边的古树旁停下，然后是身体倚靠树干的轻微响动。

"好久不见。"卡卡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然是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和你上次见面才三天而已。前几天看你和鹿太玩的不是很高兴吗？"芽衣说，"这会儿来做什么？"

"看看你。"

简单三个字。

芽衣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他依然软软的靠在池边，没有抬头看卡卡西。

许久。

"看完了？"芽衣问。

"还没。"

芽衣被气笑了："那你就呆着吧。"

卡卡西没有说话。他背对着温泉，银发在夜风中轻扬，靠在古树旁，面罩下的侧脸在月光中若隐若现。他确实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聆听着水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两人同时抬头——

夜空中，第一朵烟花绽放。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紫的、金的，如同星辰坠落人间，在夜幕中绘制出绚烂的画卷。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空中绽放，将整个温泉映照得明暗交错。芽衣仰头望着那些光芒，眼中倒映着一片绚烂。

"真美啊。"芽衣看着被烟火气装饰地华丽无比的墨色夜空，喃喃道。

卡卡西也在看。

突然有一束烟花格外不同，炸开在温泉院落不远处，一树花火，惊起无数涟漪。

卡卡西微微恻了侧脸，余光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水面——

然后，他看见了芽衣的倒影。

温泉的水面微波荡漾，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倒影中，芽衣的发丝散落在水面上，面容朦胧而柔和，他的眼睛也在仰望着天空，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倒影里的他，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卡卡西的目光定格在那倒影上。烟花的光芒在水中碎裂又重组，芽衣的倒影也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就在这时，倒影中的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低下头——

在水中，芽衣看到了卡卡西向来笑眯眯的那只眼睛收敛了笑意，反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好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三目相对。

倒影交错，与倒影。

目光拥抱，与目光。

卡卡西的呼吸微微一滞。

芽衣看懂了。

情深。

不自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