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没有直接提那三个字,但“噩梦”、“历史教训”、“血继限界流失”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日向日足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宇智波……
日向日足没有开口,眼神变得复杂无比。他拿起那杯早已不再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这个古老家族的中年族长的白眼里,仿佛藏着木叶建村以来所有的秘密。
“日向一族看着宇智波的下场,学会了恐惧。他们用‘笼中鸟’锁住了分家的命,却也保住了白眼的纯粹。可宇智波呢?他们什么都没有锁住,最后连命都丢了。”芽衣终于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日向日足,“日向的‘笼中鸟’和宇智波的‘灭族之夜’,看似是两件事,实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极端的控制以求自保,一面是失控的权力招致毁灭。”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原来学医真的救不了这个世界。”
日向日足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芽衣,刚进入院落时的三分悠闲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日向一族家主特有的锐利。
“漩涡岚,你到底想干什么?!”
“宇智波灭族时,他们也以为自己的眼睛是最大的依仗。”芽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但他志村团藏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日向日足,那种专注足够让日向日足头皮发麻“宇智波的眼睛没了。您猜他下一个想要的,是什么?”
日向日足的呼吸停滞了。他想起了宇智波一族的废墟。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只要宗家牢牢掌控分家,就能守护日向一族。
但此刻,他看到了还是悬在日向家族头顶的一把剑——这么多年,它一直都在,从未消失。
日向日足的视线开始失焦,他望向窗外,那里只有疏竹在暮色中拉长的剪影。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交织闪现:自己的妹妹白羽死后青白的脸庞,弟弟日差决绝赴死的背影,还有宁次充满仇恨的眼神,还有……。但现在看来,他究竟是在保护家族,还是在亲手锻造囚禁全族的牢笼?
“日差死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分家的宿命。”一个无声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不再愤怒,不再辩驳,只是沉默地坐着,肩膀微微塌陷下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久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惨烈的痛苦,是信仰崩塌后的虚无。
许久,芽衣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那么,日向大人,您现在,还觉得‘笼中鸟’是在保护宗家,或者说,是在保护日向家族吗?”
日向日足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这只手,曾经无数次结印,发动柔拳,也曾签下无数份命令,将分家的命运牢牢攥在手中。如今,它却在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了芽衣话中的意思
为了防止别人夺走刀,他们先砍掉了自己的手臂。这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我阉割,让整个日向一族,永远匍匐在权力的阴影之下,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芽衣一直高高在上的身影在这时突然慢慢匍匐下来,郑重一礼。
“我想送团藏去死。”
“好。”日向日足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恍然原来自己也恨了这么久。
恨到已经麻木,忘了自己恨的是什么……
恨到每次看到宁次仇恨的眼神欣慰,感慨不是我一个人在恨就好。
恨到,感觉自己的灵魂孤独的快要死掉。
那道浮在地板上的美丽身影渐渐起身,宛如剧毒的蝴蝶收起了作为武器的翅膀。
“等我整理完根部后,”芽衣起身轻轻一整衣袖,仿佛嘴里说的不是什么刺杀木叶长老,夺权叛逆的妄言,“会留一个位置给日向。”
日向日足再次想到了日差临走时的目光,好似抱歉留兄长在世是多么让日差内疚之事。而宁次,那个继承了日差全部天赋的侄子,多年以来因为雏田孱弱而让族中长老们担忧不已。如果将宁次送入芽衣修剪过的根部,那孩子的天赋,就不会是诅咒,而是他飞出笼中的翅膀。
“好。”日向日足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他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也不愿再看芽衣那张平静的脸。
“请留步,日向大人。”芽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日向日足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今天我给您倒的这杯茶,不仅是结盟之约。”芽衣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尾音缠绵,“更是晚辈的小小礼数。”
“毕竟我体术师从日向日差啊……”
日向日足的背影微微一僵他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走向门外。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之中,但他的眼神却已完全不同。那里面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悲伤,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回头。
当他走到院门口,即将踏入回廊的阴影时,恍然看见自己决意放出去的早逝的妹妹日向白羽的身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白羽,你的孩子,未免羽翼丰满的有点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