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午赶忙赔着笑给她揉腰,边揉边问:“那便说好咯?”
阮乐“哼”她一声,拐弯抹角道:“那陛下可要做好被狠狠进谏的准备了。”
“这个你放心,我已想好了,太妃们虽说即非嫡母也非生母,可总归占着长辈名头,我到时可得和那帮老太老头们好好摆一摆孝道!”
阮乐果然被她这胡搅蛮缠的样子逗乐了,抵在她肩头咯咯直笑,笑累了便伏在她怀里不起。
“可是还困?这几日你本就辛苦,也怪我昨夜太……”
“不许说!”阮乐不满地撞一撞她胸口,寻着绵软处枕着不动了,“罚你给我垫着小憩一下。”
陆子午连声应好,抱着人轻晃着,待她呼吸渐渐平稳,才招手示意远春将桌上物件都挪到近前来。
清兰和洗梅在天牢外的茶水摊上接到传召时,心中都以为是阮乐出了什么事。尽管领头来寻人的婢女按着遥秋的吩咐安抚了几句,这两人还是面色凝重地立时动身往宫里赶。
只是等她们火急火燎到了清心殿、在遥秋示意噤声后踏入西暖阁时,见到的却是她们家小姐窝在皇上的怀里睡得正香。
陆子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婢女,她记得派出去的人才刚走不久,阮乐这午觉都还没睡多长呢。
两人气喘吁吁的,碍于在御前,都故作镇定地行了礼,状似不经意地往陆子午怀里探看。
陆子午明白过来,却也没有要为了她们提前叫醒人的意思,只示意遥秋带着她俩陪侍在旁。
一室安静,只有偶尔的纸张翻动声。陆子午右手批阅奏折,左手臂弯里圈着她酣睡的宝贝,时不时轻轻拍抚。
说她像个昏君吧,她新婚燕尔第一日便已在处理朝政,说她像个明君吧,瞧着又隐约有几分色令智昏的征兆。
茶水换过两道,陆子午放下笔,抚摸怀中人的肩膀柔声细语:“阮阮,该起啦,午觉不宜久,起了吧?阮阮……”
自好眠中转醒的阮乐在她怀里蹭着拱着不肯睁眼,她也乐见爱人撒娇,只帮她按揉完肩颈又去按揉后腰。
好半晌,阮乐才彻底坐起,喝下抵到唇边的温热茶水,此时方看见殿内的侍女翻了番。
“清兰,洗梅,怎来的这般快!”阮乐从陆子午身上下来,走近自己的两个贴身婢女。
远春恭敬地奉上拧好的湿帕子,阮乐接过擦着脸,错过了二人颇不自然的神色。
清兰和洗梅都是会武的,虽然身手平平,可也能从阮乐的吐纳和身姿看出她不似进宫前那般焦躁又萎靡,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回皇后娘娘话,奴婢们接到旨意后,立刻便赶进宫来,不敢怠慢。”
“不用说,天牢那儿定是一无所获了,还是先进宫来吧,叫遥秋带你们熟悉熟悉,以后便随我在这住了。”
两人听到“天牢”二字,面上的淡然不免崩坏一瞬,又随即调整过来,低头应是。
为了避免她们再这么担惊受怕下去,陆子午主动开口:“天牢现在铁桶一般,进出都戒严,如此方能确保安全,她们也自然探听不到里头的消息。”
“那就好。”阮乐回到陆子午身边,挤进她的椅子挨着她坐下,清兰和洗梅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二人之间大概是有了什么决断,用不着她们下边的人操心了。
陆子午手边还剩两本奏折,索性接着批阅,阮乐倚着她,无所事事地抠着她龙袍上的金丝线玩。
“无聊了?要不要瞧瞧刘中的奏折和那封残信的内容,信送去刑部前抄录了一份。”
阮乐闻言立刻挺直了腰,伸手接过奏折和纸张,刚要展开看,又犹豫了。
“后宫…不得干政?”
“你又不住后宫。”陆子午好笑地看一眼翻开到一半的奏章,“我会保留你平西将军一职,你坐这不看,去门外请求觐见再到桌前来看也成?”
阮乐“哦”了一声,不再有顾虑,低头细读起来。等到陆子午都放下笔了,她还仍旧捧着那一页纸。
“可是看出什么了?”
阮乐深深地呼气,压抑着愤怒道:“刘大人所言非虚,若这信件为真,叛徒当出在我阮家人里。信上问的这些事,一件两件旁的人皆可知,但若全都知晓,非是我们几人之一不可了。”
观对方信中口吻,消息往来已不是头一回,能问必是觉得对方能答,如此,阮家人被下狱算不得冤。
陆子午拿开那信件,牵起人往后殿走,边走边劝道:“我猜你心中定是有了判断,只是在等最终的供状和证据,我也不逼问你,但你答应我,莫要为不值得之人气坏了自己、或是太过伤心,好么?”
“他为何要那样做!五千前锋折了大半,若不是寻着隐秘小路,剩下的兵士连同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更别提后头的四万大军!这么多亲朋同袍的性命,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随随便便送到敌国去的功劳吗?!”
阮乐气得火冒三丈,陆子午一安慰,她心中怒意更甚,死里逃生的难过和被至亲背叛的愤懑齐齐涌上心头,语气便格外的差,听得清兰和洗梅心惊肉跳。
无辜受气的陆子午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将人抱起,满屋子走来走去地哄着她:“不气…不气…不要为没良心的人难过,不值得,嗯?我们阮阮最棒了,没有陷于奸计,救了自己也救了数万大军,不气了不气了……”
“你哄小孩呢!”阮乐嘴上不饶人,声音里却带了颤抖的哭腔,听得陆子午心疼不已,颠来倒去地安慰着,片刻不停。
“好了,放我下来吧,像什么话。”良久,阮乐调整好一时激荡的情绪,脾气也散了去,“又不是你的错。”
嘴上说要下来,半天也没见动作。陆子午感受到夹在腰上的两腿力道不减,环在颈后的双臂也不曾放松,心中暗笑。
“不放,你我妻妻,抱一会儿怎么了,哪里不像话了。”陆子午掂一掂她,不再满屋走动,却也没将人放下,“难受了只管到我怀里来,发脾气也好,哭出来也好,不必憋着,知道么?”
她声音低沉,好似有无限的温柔和耐心留给自己,听得阮乐心头一软,蹭一蹭她脸颊埋在她肩头,依恋万分。
“嗯。”
那就容我再赖上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