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床简单梳洗。遥秋是伺候陆子午伺候惯了的，手脚十分麻利，待她帮陆子午整理好外袍，正要下去传膳，却发现远春仍站在镜前手足无措。
阮乐连头发都还披散着。
遥秋赶忙上前行了礼，压低声问：“在磨蹭什么？怎么伺候娘娘的！”
远春还未回答，耳聪目明的阮乐便帮她解了围：“不怪她，是我头发短了些，昨日的嬷嬷们折腾了许久才勉强盘好了发，今日我不想再弄得满头珠宝簪钗，该是更难固定了。”
方才远春试了一回，这头发确实盘不上。她为难地看向遥秋，遥秋伸手去取木梳，却被一旁的陆子午截了去。
阮乐的头发原本就理顺了，陆子午只是将她鬓边的碎发梳拢些，双手一抓一缠绕，最后用木簪轻轻一推，简洁大方的高马尾便成型了——这也是阮乐一贯的风格。
她看向镜中人，笑盈盈地问：“我的手艺可还满意？”
阮乐抬手摸摸发辫，先是点了点头，又仰起头道：“成亲了也可以如此么？我瞧她们都要盘发，发髻可复杂了。”
“你的头发，你爱如何打扮便如何打扮，最多在祭礼或者宴席上给礼部点面子，旁的时候自然随你。”
阮乐眨眨眼，她平常的打扮那便是不打扮，头发更是随手一束，只要不妨碍她出手即可。
她通过遥秋和远春苦涩的神情大概也能猜出，陆子午又是在纵着自己，可自己确实不喜欢厚重的妆容和精致到限制行动的发髻，只好当没看见了。
远春被打发去传膳，遥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皇上，娘娘，如此在外头会否过于简朴了？”
“我扎的发，我雕的木簪，谁敢乱嚼舌根，是嫌命长么。”
说着，陆子午将人拉起来，左右看看，是有些素，又随手在妆盒里捡了一根绸带，系在阮乐的发辫上。
行动间，嫣红的细绸带和着乌发轻轻飘扬，衬得她俏生生的一张脸明艳非常。
“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又飒爽又娇俏！”
那头远春带着宫人已经将午膳呈上，阮乐白她一眼，扯着她袖子往饭桌上去，嘴里敷衍道：“你家的你家的，快些用膳吧，你家娘子饿得慌。”
她是真的很饿，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的路，心中忐忑吃睡不安，进了京更是雪上加霜，现下暂时松一口气睡饱了觉起来，更觉腹中空空。
饭桌上，遥秋和远春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布菜的活儿已被陆子午抢了去。阮乐接连吃了两碗冒尖的米饭才停筷，接过陆子午递来的热汤慢慢喝着。
“吃好了？”
“嗯，再多了积食可不行。”阮乐往陆子午碗里添了一块鱼腹，示意她别再只顾着给自己夹菜。
只吃得半饱的陆子午这才开始认真用膳。
喝完了汤，阮乐接过手帕擦擦嘴，后知后觉笑道：“也不知哪家的皇后一口气进两碗饭，这算不算行止不够端方？”
陆子午也跟着笑，凑近前摸摸她小肚子，不出意料被拍开了手。
“我家的。能吃是福，何况才两碗饭，哪里算多。”陆子午自身日常饮食并不奢靡，行军打仗什么苦日子都过过的阮乐则更是俭省，“有你这样的皇后是我的福气，更是臣民们的福气，又不是吃两碗金子！”
宫人们在面前收拾着，阮乐就也没有驳陆子午的胡话，只牵着她站起来，说要到外头消消食。
今日是阴天，午后的阳光并不毒辣，两人挽着手在宫道上慢慢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身后缀着一大串的宫人和侍卫。
“每次出门都要带这么多人么？”
“她们职责所在，由她们吧。对了，清兰和洗梅呢，她们不是向来跟着你伺候、连战场也不落，怎么反倒不陪嫁进宫来？”
阮乐脚下停了一瞬，小声道：“我叫她们在天牢外头盯着，也是怕带她们进来万一……”
万一被自己连累了。
“天牢那边不会有事的，还是尽早叫她们以陪嫁之名进来吧，再迟恐怕不好登记入册，你在宫里也需要自己的人手，用着安心。”
阮乐颔首应下，差人去办了。拐过一个弯，眼前便是陆子午日常起居的清心殿。
两人拾级而上，一路进了内殿。
“之前后宫里只有几位太妃，我也不着急将她们迁去别处，自己住在这边。现下你住了永宁殿，可要挪一挪她们，或者干脆随我住到这来？”
“这不大合规矩吧。”
陆子午看一眼一路同她并排走的这人，还有挽着自己的手臂，调侃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多守规矩？”
“我就是随口客气客气！不是你说的我就是规矩么！”阮乐捏紧了臂弯里的胳膊。
“客气也省了吧，跟我还说这些。”陆子午被捏了也笑眯眯的，不疾不徐道，“我那些皇姐皇兄们死的死贬的贬，几个老太妃都没了指望，有一位太妃比我都小一岁，是先皇那老东西还剩不到一年性命那会吧？非要娶进来彰显他天威的，如今闭门不出青灯古佛为伴，这些人放出去怕也不知何去何从，索性全留在后宫里占着地方，帮我堵一堵朝臣们的嘴。”
阮乐一下便想明白了，接着话头道：“我搬来这，你便依旧不往后宫去，任由它维持先帝后宫的模样？”
“是呀，搬过来吧阮阮，永宁殿自然还是你的，只是你若常住那，我便得天天往后宫去，真要细究怕是不好，不如你直接了当住到这来，好不好？”
“谁要天天跟你在一处！”阮乐口是心非道。
“你是我娘子，我也是你娘子，新婚燕尔，你怎的要抛下我独守空房？”陆子午装模做样地坐下拭泪。
“少装可怜了！”阮乐顺势坐进她怀里，没好气地捏住她脸颊，“我腰还酸着呢！”
偶尔一次两次也罢，若是当真天天如昨夜那般拼了命折腾，阮乐绝对要叫这人尝尝独守空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