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居然真的撤出去了,阮乐紧紧盯着眼前人,神色莫名。
“你也不怕我刺杀你第二回?”
“都说不是刺杀了。”陆子午无奈地叹气,“我也不是瞧不起你的身手或决心才不当回事,你只是关心则乱,想挟制我问个明白、同我谈判,不是么?”
“是又如何,还不是输了。”阮乐嘟囔着,掬了水“哗啦”一声往陆子午身上泼,泄愤似的。
三言两语就被劝住了不说,连美人计都被识破了,当了皇帝了不起啊!
“你在我这何时输过?”陆子午笑着摇头,“你同我今日大婚,而不是在天牢。你用簪子刺我,现下安然无恙。你可以指挥我的暗卫、指挥我本人。你始终可以在我这里肆意妄为,如从前一般,一切有我在。无论我曾经落魄,还是如今稳坐江山,我都爱你如初、待你如初,也盼着你能将我当成妻子来爱,而非君主,好么阮阮?”
阮乐神色越发复杂,陆子午从前就爱说这些旁人听来好像失心疯的傻话。她也是听着听着听进了心里,才会日复一日着了魔似的偷偷往冷宫跑,不知不觉将身心都给了她。
两年前她刚登帝位,阮乐尚且能够说服自己,这人同当初相比,仅仅多些权力罢了。
可如今,时过境迁,陆子午安坐她的龙椅,阮家却下了大狱。
“帝王恩宠,最是易变。”阮乐轻声反驳。
“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话,恰恰说明你信。”
即便不全信,也绝非全不信。
眼前人笑得颇为笃定,阮乐移开视线,心中却很明白,她说中了。
从前的阮乐信,是因为陆子午不仅说,还一一践诺。而今阮乐心中摇摆,却仍忍不住要信她,也是因着她今晚这许多一如从前的宠爱纵容。
陆子午确实从不叫她输,她也从未在陆子午这受过什么委屈——有也被哄好了。
再泡下去怕是要发晕,陆子午将人面对面抱起,好似抱住一只懒洋洋低垂着脑袋的考拉。
这个世界的阮阮,恐怕并不能理解考拉是什么吧,陆子午好笑地想。
两人就这般亲密相贴着回到卧房。
没有传唤宫人进来伺候,陆子午自己给阮乐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最后用上些内劲彻底烘干。
想来是气血充足身体康健,不然在外风餐露宿这些年,很难有如此顺滑的秀发。
真好啊,阮阮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真好,陆子午爱不释手地抚摸她头发,一边摸一边在心中庆幸自己回来得及时。
陆子午就连留给人犹豫的时间也无限纵容,阮乐沉思了多久,她就耐心等了多久。
久到烛台上都堆了厚厚一层烛泪,阮乐才下定决心。
“阿陆,我们早便说好了要成亲的,三书六聘,婚约既定,我从来不悔。可你当真登上帝位后,我便开始一半期待一半害怕。”
陆子午轻轻环住她的腰,眼带鼓励。
“回京这一路,我心里很乱,只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可昨夜甫一进京,一切天翻地覆,我实在是…”
“是我的错!出其不意抓人下狱是我的旨意,既不能走漏风声,也怕迟则生变,所以无法提前同你通气。”陆子午打断她,半真半假地圆着谎,满脸歉疚,“还有匆匆拉着你成婚这事,更是我考虑不周。原想着尽快完婚给你多一层身份上的保障,早知你如此惶惑,我不该留到今晚再同你解释,刚见面那会,就算误了吉时也该拉着你把话说清才是。”
“那倒也…呃…我那时怒意正盛,你要是真拉住我,我定会当着宗室朝臣的面对你动手的。”场面只怕比眼下更难收拾。
“这…也罢。那现在呢?还是期待么?还是害怕?可还愿意嫁我,做我的妻子,嗯?”
陆子午毕竟不是真的古人,她从头到尾都不信奉封建婚嫁那一套。当初求亲,她是先问了阮乐自己的意愿后,才请旨去的元帅府,现如今即便走到了礼成后的洞房夜,她也还是要向阮乐讨个确切的答复。
陆子午问得直白,阮乐也决定同她直白着来。
“如果,如果你肯许我三件事,我便愿意嫁。”
“我答应!我全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陆子午笑着将人搂紧,压进被中翻滚,以此宣泄心中格外激荡的喜悦。
这个世界刚回来就能求婚成功,陆子午再次暗喜回来的时机。
“哎呀你先别乱动!听我说完嘛!”两人从浴池出来,都只潦草地披了件干净的里衣,擦干了进了被子自然就丢开去。而今堆叠相拥的身子,比锦缎还要光滑,眼看即将滑入愈发火热的境地,阮乐急忙制止。
“你说,想要什么你只管提。”正欲放肆的手听话地收敛了些。
“第一,无论查出是谁通敌,可不可以秘、秘密处理?不要…连坐她人?”
陆子午一愣,撩起眼皮看她。
“我知道通敌本是大罪,可是、可若其她人查明了当真无辜,难道要因这无耻之徒赔上本可以为国效力的后半生,平白被牵连么?甚至是,甚至我自己也…”
“不会,我不会连坐,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你,另一方面,我亦不愿失去无辜的将帅之才,你说的对,她们不该被小人连累。你这般说,是否已有怀疑之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阮乐声音艰涩。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没关系的,一切等证据,好么?”
“嗯。”
“第二件呢?”陆子午主动改换话题,原本打算胡作非为的手也转而在她后背轻抚。
“你能不能,不要再娶别人,我只会有你一个,你能不能也只有我一个?”阮乐攀着陆子午的肩,刻意放软的语气显得可怜兮兮的。
她知道自己今日自打踏进这永宁殿,便一直在得寸进尺。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眼前的陆子午,都应许她任性妄为,她实在是忍不住要提出这离谱之极的要求。
这种话,要是叫第三人听见了,不是笑她痴心妄想,便是要参她一本叫她好看。
陆子午笑了,顺手拍拍她后腰,问:“你可还记得,从前你也这般问过我?”
“嗯。”阮乐不大自在地抬了抬腿,轻轻夹住陆子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