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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帝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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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放。”陆子午撇开帕子,斟酌着开口。

“为何!我阮家世代领兵戍守西南,从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你、陛下难道当真如街巷所传,要用莫须有残害忠良!”

阮乐满脸倔强,眼中浮起泪光,陆子午忍不住抬手轻抚她脸颊,却被她偏头避开。

“通敌之事并非莫须有。半年前驱南一役,大南国设伏,若非你带人拼杀,将消息递出来求援,怕是要全军覆没,你可曾察觉什么?”

说着,陆子午又牵过她手,将凤簪扔到一旁,轻轻帮她揉捏手指、掌心和手腕。

“当时的叛徒已然处斩!”她意欲抽手,这回陆子午有所准备,抓牢了她。

倔强的小脸再添几分愠色,可眼眶中蓄积的泪却开始摇摇欲坠。

阮乐在跟陆子午较劲,又何尝不是在跟她自己较劲呢。

实在看不得她这般模样,陆子午单膝跪上床沿,将人揽进怀里,搓着她僵直的肩背安抚道:“阮阮,别怕,别怕…别躲我……我没有要伤害你,更不愿你难过,听我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脑袋搭上熟悉的肩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理智同情感来来回回拉扯不休,阮乐早已筋疲力尽,可她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抛开一切去贪恋此刻这个温暖的怀抱。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推推陆子午,哽咽着催促:“继续、继续说。”

这回推拒得并不很彻底,陆子午得以单手环着她腰,把话说下去。

“那叛徒不过是个随军的大夫,部署方略是可以偷,但偷得那般准未必不会另有隐情。其人确已认罪伏诛,可眼下有人递了折子请求彻查,附上残信半封,那信分明是大南国人写给我们西南核心将领的口吻,你作何想?”

阮乐眉头紧锁,问:“信呢?谁递的?”

“在刑部,那里有许多收缴来的书信,我已命人加紧比对。这边通敌之人寄出的信,也着人想法子去寻了。递折子的是兵部尚书刘中,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同你家亦没有私怨。”

阮乐只是不冷静,不是没脑子,陆子午说了这许多,有理有据,她很难不起疑。

可要叫她疑心自家人,便如同她回京这一路,疑心陆子午要杀她家人杀了她一般痛。

手腕仍被按揉着,阮乐反手握住对方,言语直白:“所以你、陛下疑心阮家人?”

“是。”

说实话,陆子午翻遍了系统的报告,实在无从得知到底是不是阮家人通敌、是哪一个阮家人?

在剧情推演里,因为今夜的刺杀,刻薄寡恩的年轻帝王会顺势将阮氏全族流放。一环扣一环,再没有人会去深究半年前的通敌真相。

可眼下,陆子午回来了。她并不打算延续复制体这几年的薄情寡义人设,往前说,她当年自冷宫一步步登上帝位,靠的绝不是心黑手硬翻脸无情,往后说,她也不愿中年死于坑害忠良国破家亡,更别提她根本不可能流放阮乐一家。

那么,这个通敌案就必须查。

而密奏此事的刘中,虽未明言,字里行间却直指阮家。她在后续剧情中坚持主战、捍卫国家而亡,陆子午愿意信她几分。

“那怎么不疑心我?疑心臣,呵,疑心臣妾?”

阮乐笑得讥讽,又兼几分凄凉,不知是笑陆子午多些,还是笑她自己多些。

陆子午再度伸手抚摸她脸颊,认真道:“你上次离京前我便说过,你我一如往常,只是陆子午同阮乐,是山盟海誓订下婚约的妻妻,并非什么君臣帝后,也无需这些生疏的称呼。我信你的为人,不仅仅为着你是我妻子,更因为你是深受百姓爱戴的小阮将军。”

“那你不信她们?!她们谁不是深受爱戴!你疑心谁,我母亲?我父亲?我大姐?我大哥?凭什么!”

阮乐火上心头,面色都气得红润不少,不再顾及什么尊称,对着当今天子咄咄逼人。

“凭证据。我确实无法像信任你一般信任她们任何一人,水落石出前,她们必须在天牢呆着。你放心,案子待查,朝中争斗也要防备,我不会任人将她们不明不白冤杀于狱中,我亦不会。”

阮乐思绪纷乱,人心难测,何况是帝王之心,原是最不能轻信的。

可眼前人一如旧时的模样,对自己百般呵护纵容,甚至也同从前她们在冷宫中偷偷欢好时那般,亲手拧了帕子帮自己擦脸——这种事,落魄的皇女做了也就做了,已经坐上至尊之位的人做来就可谓荒唐。

其实,轻飘飘揭过行刺一事,已然是最荒唐的了。

她陷入沉默许久,陆子午只得主动问:“此事一时半会得不出结果。夜已深,今日先沐浴歇了吧,休息足了头脑身子也爽利些,明日再琢磨不迟,好么阮阮?”

阮乐回过神来,抓住心中一闪而过的词句:欢好,沐浴,休息?

陆子午的喜服下摆正巧盖在阮乐膝上,她伸手揪住喜庆又华贵的布料,此时方生出几分大婚之日的实感——刺杀一事压在心头一整天,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她垂下脑袋,软声道:“新婚之夜,怎么也要将交杯酒喝了再休息吧。”

差点忘了!陆子午闻言颔首,起身去取酒,走到半途,心中就明白过来,叹了口气。

两人交杯共饮合卺酒。

仰头时,陆子午眼前浮现曾经。冷宫破败的屋脊上,她们只余一杯御用的桃花酿,阮乐不肯分给她,只将唇瓣湿漉漉地沾上酒水,耍着性子诱她去尝。

睁开眼,面前的阮乐亦濡湿了唇。

帝后大典,阮乐今日自是盛装打扮,只是妆容已被擦去,一身繁复厚重的大红宫装也早已因行刺格外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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