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郡主沉吟道:“那宋娘子我见过几面,上次她父亲抚远将军过身时,看着柔柔弱弱,却迎来送往,将抚远将军的身后事料理的紧紧有条,足见是个有主意的。”
“现下她孤苦无依,寄人篱下,容时身边也一直没个可心的,这门亲事若能成,自然再好不过的。”
见她松口,梅敬之松了口气。
汝阳郡主对梅少渊也冷冷淡淡,他就怕她不同意。
他起身朝汝阳行了个礼,语声也柔和了几分:”那就拜托郡主了。”
“嗯。”
梅敬之复又坐下喝茶,一时无话,气氛变得沉寂。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跑过来,急匆匆道:“候爷,陈小娘旧疾又犯了,正喊着腹痛,您快过去看看吧。”
梅敬之一怔,倏地站起来,正想离开时,忽然意识到汝阳郡主还在身侧,遂朝她看过去。
汝阳郡主没有看他,只淡淡启唇:“去吧。”
梅敬之瞬间放松下来,提起衣袍,朝后院跑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汝阳郡主勾了勾唇角,眼底泛起淡淡的涩,缓步走出花厅,清瘦的身影如一株冷傲的寒竹,在斜阳下渐行渐远。
这头刚在侯府吃了瘪,过了两日,李氏又和程勉一道马不停蹄往沈家赶。
二人过去的时候,正是下朝的时候,可等了许久,沈霭父子都不曾露面。
眼看夜幕将至,程勉有些坐不住了,朝李氏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起身,朝侍候的丫鬟道:“这位小娘子,请问首辅大人和沈二爷今日是否还回来?”
丫鬟摇摇头,神态倒还谦和:“奴婢不知道,主子的事,我们不敢过问。”
“那二娘子她可在府里?”
“二娘子昨个回娘家去了,今日回不回来还不知道呢。”
首辅夫人年事已高,现下府里的庶务都交由沈二爷的妻子黄氏打理,那黄氏是沈京墨的亲生母亲,是除了沈霭父子之外,最适合商谈婚事的人。
等了这么久,做主人的人都不露面,李氏自然明白沈家的意思,可这种时候,比得就是谁更有耐性。
“既然如此,那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李氏露出得体的笑脸,同程勉一道走了。
待二人走远了,奉茶的丫鬟立即提起裙裾,小跑着去了后院,朝守门的丫鬟耳语了两句,对方点点头,掀起珠帘进了主屋。
她看了眼正拿着绣样描画的妇人,轻声道:“娘子,他们已经走了。”
二娘子黄氏勾了勾唇,并未抬头:“这两人倒是好耐性。”
丫鬟讥讽道:“那是,任谁攀着沈家这根高枝都是不想放手的,只他们也真没眼色,咱们郎君岂是他们程家姑娘能攀上的。”
黄氏黛眉微蹙,抬起头,露出秀雅的脸庞,神色冷了几分:“听荷,你怎的越来越不知分寸了?程沈两家的婚事,是父亲大人定下的,攀不攀得上岂容你我置喙?”
听荷一怔,噗通跪在地上:“娘子恕罪,我就是替郎君不平,他那样惊才绝艳的人,若非因为当年的婚约,早该纳娶了...”
黄氏叹了叹,眼底泛起复杂之色。
沈京墨如今已有十八岁,如他这般大的男子,早该娶妻纳妾,可为了让程家退婚,生生耗到如今的年岁。
“罢了,你起来吧。”
听荷面上一松,这才起身:“多谢娘子。”她偷偷打量了黄氏两眼,见她面上露出愁容,凑到跟前,小声道:“娘子,我听吴非说,那晚郎君和沈二姑娘在山洞里待了一晚呢,虽说有下人在旁作证,可瓜田李下的,旁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想。程家两口子今日吃了闭门羹,只怕过几日还要来,娘子得做好准备才行。”
“我知道,你先下去吧。”
“是。”
听荷唇角偷偷一挑,躬身退下了。
待她离开了,黄氏放下绣样,在肩膀上锤了锤,面上很是疲惫:“也不知怎得,近日总觉得乏得很。”
旁边的老嬷嬷立即上前,给她捏肩,柔声道:“娘子,你就是操心的太多了,为了一个小小的程家,不值当。”
“可是他们过几日,必定还会上门。”
“上门就上门,咱们还像以前那般模棱两可就是了,若实在脱不了,咱们...”老嬷嬷眼珠一转,面上露出奸诈之色。
“咱们不如使点不寻常的法子,让他们主动退婚。”
黄氏一怔,斜眸扫了眼老嬷嬷,拉下脸来:“苏嬷嬷,你可是我身边的老人,说的话得过心才是,什么不寻常的法子,以后不许再提!”
“是。”苏嬷嬷抿了抿唇,低下头。
正说着,沈京墨从外边走了进来,见黄氏脸色不好,立即挥挥手,让苏嬷嬷退下了,自个儿走到黄氏身后,一边给他捶背捏肩,一边嬉皮笑脸:“是谁又这么不长眼,惹得我美若天仙的母亲大人不高兴?”
黄氏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就你油嘴滑舌,也没什么,就是程家夫妻上门来了。”
“哦,原来是他们。”沈京墨点点头。
黄氏回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心中一动,问:“寒舟,你和那程二姑娘当真在山洞里过了一夜。”
沈京墨手中一顿,淡淡道:“嗯。”
“那你们...”
见自家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沈京墨醒悟过来,拂着额头,啧啧道:“娘,你觉得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
“难道不是?”黄氏觑着他。
沈京墨无奈地笑了笑,索性歪在软塌上,拿起几上的铜镜,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容颜,一边伤春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