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泉城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陆瑾拎着书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陆原有没有跟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悄然熄灭。陆瑾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他随手摁亮墙边的开关。
走到沙发边坐下,陆瑾说:“小原,今天累了吧,先去洗澡。”
陆原点点头,蹲在地上翻书包。翻了一会儿,抬起头:“哥,我忘带毛巾了。”
陆瑾一时无语,起身回卧室,翻出一条粉色毛巾,还是以前超市促销送的,递给她。
“谢谢哥哥。”女孩脆生生地道谢。
“快去吧。”陆瑾疲惫地挥挥手,又坐回沙发,整个人陷进去。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桌上有台高配置的电脑,风扇嗡嗡转着,不知道李诚又在跑什么程序。
说起来,这还是李诚租的房子。陆瑾自己蹭吃住也就罢了,总不好兄妹俩一起蹭。
他摸出手机,开始看房屋中介。看了半晌,发现这栋楼正好还有个两居室在招租。价格不算便宜,
陆瑾在生活上是个很念旧的人,或者说犯懒。如果他待惯了一个地方,就不太爱挪窝。这个小区和周边的商铺,都是他熟悉的环境,如果能继续租在附近,倒还是可以接受的。
想了想,陆瑾先给李诚发了条消息,问问意见。发完才想起来,李诚这会儿不知在哪个山旮旯里打黑工,信号都没有,估计是不会回了。
在平台加了中介微信后,约好明天看房的时间。陆瑾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放空了一会儿。
晚上,陆瑾睡了客厅的沙发,把行军床让给了妹妹。
他睡眠一直不好,在学校时就常常失眠。这会儿蜷在沙发上,无数件事在心里滚过一遍,很久才闭上眼睛。这一夜意识混沌而多梦。
他又梦见母亲,站在榕树下,温柔地朝他笑。陆瑾跑上前,想拉住她的手,心里憋了有好多话想说,却总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去。忽然,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拖着长刀朝他走来,身后站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黄棕色头发,笑得格外妩媚。陆瑾想转身逃跑,脚下却像生了根。长刀劈下,陆瑾绝望间闭上眼,却没有刀伤落下。陆瑾睁开眼。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是陆原。刀刃穿过她的前胸,血流了一地。陆瑾跪倒在地,抱着她的手剧烈颤抖,那对男女却发出怪异的狞笑。
陆瑾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机箱风扇还在嗡嗡响。他的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脸颊发烫,眼泪滑落到沙发垫上。他胡乱抽了张纸巾,擦去满脸泪痕,踉跄着起身,走进卧室。
陆原正侧卧在行军床上,呼吸均匀。她穿着哆啦A梦的旧睡衣,戴着同款睡帽,有种幼稚的可爱。
陆瑾站在门边静静看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原来只是个梦。
他缓缓转身,回到沙发。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深蓝色里透出泛着金边的白色晨光。
睡意全无。陆瑾独自去阳台站了一会儿,深秋的晨雾漫延,风里带着凉意,压在肩上,让大脑格外清醒。
他想,罗云小学那边环境太差了,得给陆原找个泉城的学校,接送才方便。
又踱回客厅,他摸出手机开始查附近小学的入学条件。公立学校卡户籍,私立学校的学费又让人望而却步。
陆瑾揉了揉眉心,又找钟叔那边多请了两天假,躺回去补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是被房屋中介的电话吵醒的。
中介是个年轻小哥,说话不急不缓,尾音带着点喑哑:“陆先生是吧?您对房子都有什么要求?”
陆瑾略略总结了一下:“打算租在五桂街区附近,最好是两居室,带卫浴阳台。”他心里其实已经看中了李诚这楼的702室,但没把话说死,心想着多看几家总是没错。
一上午,两人跑遍了这附近的楼盘,几番拉扯之后,陆瑾最终还是拍板了那套七层的二居室。
租金押三付一,陆瑾积攒的小金库直接被掏空一半,真是花钱如流水。
两人约了明早签合同,便各自道别。
回到出租屋吃午饭,妹妹做了个土豆炖牛肉,还是陆瑾教过她的一道菜。
陆瑾尝了块土豆,软烂入味,带着牛肉的咸香。他忍不住夸了句:“还挺好吃的。”
妹妹颇受鼓舞,给他挖了一大勺土豆:“嘿嘿,好吃多吃点。”
陆瑾没吭声,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空闲,陆瑾刷着手机挑家具,尽量选轻便好安装的,物流最好明天能到,地址直接填了新家。等这笔钱花完,钱包彻底空了,余额还不到五十块。他想着要不再找钟叔预支下个月工资,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能老麻烦他老人家。这几天就先吃点泡面,省着花吧。
晚上,陆瑾煮了两碗粉条,配上牛肉丸和青菜,兄妹俩吃得挺开心。洗完碗筷,擦擦手,他又回到沙发上歇着。
手机震了两下,是林枕河的消息:“小瑾小瑾,约一个明天去植物园\^0^/”
陆瑾嘴角弯了下,忽然意识到明天是周日,她能放半天假。
他看着聊天记录框,却有些犯难:“明天要搬家,改天吧。摸摸头.jpg”
对面遗憾地回了个“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