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有一头柔顺的黑发，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背，指尖还沾着豆荚的翠绿色汁液。"收到礼物要说什么呀？"声音像晒过的棉被，蓬松温暖。

女孩仰起脸，睫毛忽闪，"谢谢哥哥。"她踮起脚，捏着一颗麦芽糖往陆瑾嘴边送。

陆瑾无声地笑了。他俯下身，小心地用嘴接过糖块。舌尖立刻尝到阳光晒透麦芽的甜香，混着一点点槐花蜜的涩。

母亲手上的动作没停，搪瓷盆里的豆子很快堆成小山。"瑾，带小原上楼玩吧。"她端起盆往厨房走，围裙带子松垮垮地垂在腰间，"饭好了叫你们。"

"真不用帮忙？"陆瑾指了指流理台，"两个人更快些。"

"难得回来一趟。"母亲的声音被油烟机的轰鸣切碎，"去休息会儿吧。"

陆瑾依言，左手拎着包，右手抱起妹妹上楼去了。

他从小学开始就读的是寄宿学校，不常回家，卧室常年反锁，倒没有什么积灰。只是密闭的空间里，木香更加浓重了，这种香气初闻时沁人心脾，待久了就浑然不觉，像他那早已被遗忘的童年。

小女孩已经吃腻了糖，正踮着脚扒拉书架，都是他的旧课本，想来小孩也不会喜欢这些。陆瑾任由她翻箱倒柜，目光追随着那双小手。衣柜里除了旧校服，就只剩获奖证书和同学送的礼物。当妹妹拽出一个变形机甲摆件时，陆瑾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深处翻出蓝榆送的赛车模型，还是去年他生日当天送的。

"要拼这个吗？"他晃了晃未拆封的盒子。

陆瑾其实不太知道怎么和这个妹妹相处，他只记得自己六年级的某次放假回家，家里便多了这么个小不点妹妹。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妹妹的宠爱，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只有一张图纸，陆瑾随手翻了两眼就丢在一旁，凭感觉拼装尾翼。小原则趴在桌边，对照图纸，一点一点把车头拼得规整漂亮。两人一前一后，竟也配合默契，很快完成了整个车身。

小原捧着成品，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车轮，看它们顺畅地转动。陆瑾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想了想，又单独拍了张车模，发给蓝榆：

"感谢大佬刷的车模，孩子爱了。"

楼下传来母亲的呼唤："瑾，原，吃饭啦。"

陆瑾轻声问陆青原，"我抱你？"

小女孩点点头，张开手臂。陆瑾蹲下身抱起她，下楼去了。

一楼正厅的圆木桌上摆着两荤一素一汤，豆腐鱼汤的热气裹着鲜香在空气中弥漫。陆瑾抱着妹妹进来时，他父亲已经在主座坐下了，身形很是高大，还有些发福，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看到陆瑾进来，父亲打破了沉默，"小原,你怎么这么大姑娘了，也要哥哥抱？也不怕说出去让别人笑话。"

陆瑾感觉怀里的小身体轻轻挣了挣。他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直到稳稳地把妹妹放进加高的儿童椅。椅脚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

母亲端着最后一道酿豆腐进来："快吃，菜别放凉了。"

那道豆腐鱼汤很是鲜美，食堂虐待过的味蕾在此刻复活。陆瑾忍不住又盛了一碗，汤匙碰在碗沿上叮当作响。

"瑾，吃慢点，没人和你抢。"陆父的筷子停在半空，"湖里的草鱼刺最多，我也是为你好。"

"好的，爸。"陆瑾低头边喝汤边应和。

陆父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年纪轻轻，就老是喜欢驼背，以后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陆瑾放下碗，忍不住挺了挺背，忽然觉得满桌的饭都没有这么香了。

陆父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盛了碗汤，浅尝了一口，“这次月考第几名啊？”

"成绩还没出。"

陆父继续道，“你当初进泉中可是全市前5考进去的，这一年是越来越散漫了，上次期中才考了班里第17，你看看这个学校多少个班。”

陆瑾试图解释，"分班是按成绩排的，我们班的人成绩都很高..."

"这都不是借口。"陆父打断他，"你要知道，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陆瑾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还知道这个中年人只是在发泄某种他自身的无形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