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不善争论,此时更觉得无力说话。
但饭桌正是中年人表现的好地方,陆父继续道:“我还特地去问了班主任你的情况,他跟我说你性格孤僻,和谁都处不好,上课就是自己低头看书,也不听老师讲课。你看看你这样,你这种态度,还有你现在,长辈和你说话,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提到班主任和学校的人,陆瑾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陆父浑然未觉,只自顾自继续长篇大论。
母亲正忙着做辅食,她把米饭和菜尽量捣成糊状,喂给小原。小原倒是给什么就吃什么,并不挑食。陆瑾坐在父亲旁边,只觉得独自处于另一个压抑的小世界。
终于陆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起身欲走,见陆瑾碗里还有大半碗米饭,“吃这么慢,让妹妹都等你吗?”说罢,转身,回卧室午睡去了。
母亲似乎是终于想起了陆瑾,她把勺子递给小原,自己匆忙地转过身,给陆瑾挑了块鱼肚,又盛了碗汤。“来,瑾,你多吃点,你爸其实也是为你好。”
陆瑾的手指微微发僵,鱼汤在放凉之后显得有些油腻。他礼节性地夹了口鱼肉,便道:“我挺饱了,妈,带妹妹去休息吧,我收拾桌子就行。”
母亲夸了句“真乖”,带着妹妹上楼去休息了。
等到人都清空,静静地呆坐了一会儿,陆瑾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些,便麻溜地开始收拾满桌狼藉。不知为何,仅以他个人匆匆十五年的生活经验来说,一个人的时候,不论干什么,总是要更加自在些。
收拾完餐桌,陆瑾回到卧室,一头栽进被子里。不在学校的日子,身体总是格外贪睡,但他很快又被手机的振动声吵醒。手机屏幕亮着,蓝榆回了个“呦吼”的猴子表情包,附言:“喜欢就行。”
他无意识地划开相册。最新的是小原和赛车模型的合照,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再往前翻,是球赛的照片,蓝榆仰头喝水的侧脸,汗湿的球衣贴在背上还有他们球队高举奖杯的合照,金属杯的光芒很是夺目。更早的,则是密密麻麻的作业截图和答案存档。
陆瑾把手机扔回床上,仰面躺倒。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有点想念自己这位硕果仅存的好朋友。“人真是奇怪啊,”他想,“在学校时想离开那里,真出来了,却又想回去。”陆瑾把手臂真在脑后,望着吊灯,只觉得放空和无聊。
突然,脚踝像是碰到什么东西,又轻又滑。陆瑾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是一个用过的避孕套。
陆瑾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片刻后,又环顾四周,再次确实这里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陆瑾几乎是跳下床,想要一把扯下床单,再去重新铺上干净的被套。但转念间,他又忍了忍,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而跪下来,一寸寸检查床榻。终于在床尾和衣柜的夹缝里,他找到一根长长的黄色头发。
“会是谁?”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又搅成一团。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天人交战,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会是谁呢?还是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在屋里转了十几圈,还没有理出个头绪,陆瑾有些待不住了,他想找点事干。
从背包里翻出作业和笔,陆瑾佯作镇定地下楼。一楼的餐桌虽然擦过许多遍,但经年累月的油烟早已渗入木纹,摸上去总有些黏腻。他摊开试卷,挑着简单的题目开始写,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陆父睡醒下楼时,见陆瑾在写作业,也无甚表示,含糊地说了句,“我出去了,记得看家。”便出门继续摆摊卖卤肉去了。
陆瑾此时已是杯弓蛇影,余光里看着他的背影,越发怀疑,但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问起,只得假装在认真写作业,同时开始在心里打腹稿。
母亲很快也下来了,围裙已经换成了出门的外套,正打算去前面街上的酒楼帮厨。
“瑾,你看着妹妹,”她嘱咐道,“她还在睡。”
陆瑾点点头,冷不防问了句:“妈,你和爸还好吗?”
母亲奇怪地看他一眼:“挺好的啊?怎么这么问?”
陆瑾翻了页卷子,道,“没什么,就是担心爸爸那脾气,你们感情好就行。”
“他不过说你两句,”母亲笑了,“小孩家家的,心思倒重。”她摸摸陆瑾的头,“等会儿妹妹醒了,你去看看她。”
“嗯。”
陆瑾应了声。母亲便也出门去了。
陆瑾写东西很快,等他大致做完作业的时候,心里也有了些头绪。转手给李诚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