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席卷实验室的白光，是一道分水岭。

自那之后，我便从编号“郁七”的群体中彻底消失了。

地宫深处那次失败的种植与剧烈的反噬，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惊动的，似乎不只是司药使或谢先生。

重明宫最高层的指令来得静默而迅速——我被一乘轻便的软轿抬出地宫。

当轿帘再次掀开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有天空的院落。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久违的暖意熨帖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刺痛。

我眯起眼，花了几个呼吸才适应这过分明亮的光线。

天很高，蓝得通透、温润，像隔着一层干净的水晶。空气里有草木枯涩的清冽气息，干燥，微寒——那是深秋的味道，比地宫要凉些，再往后，就该入冬了。

深秋。

我愣了一下。

记忆里的季节，尚停留在初春。

郁家后院的花林里，海棠刚刚结苞，细小的花骨朵密密匝匝缀满枝头。

无歆在远处放风筝。逐衣站在花树下看了一会儿，说今年花势好，等开了可以多采些入药。

我知他其实更中意郁家老宅中的那棵海棠老树。

十岁那年从老宅搬走，逐衣收拾药材时，把一包晒干的海棠花仔细收进箱底。

新居的海棠花他也用过，或许是因为品种缘故，他说老宅的海棠入药最佳。

我曾问他想不想回去看看。他只笑了笑，说等公子身子好些再说。

后来便一直没有再说。

直到那场变故。

八个月。

没有晨昏，没有季节，时间像一条凝滞的河。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海棠开了，又谢了。

此刻站在深秋的风里，我才知道，原来外面一直在走。

引路的管事在前方躬身：“公子，请。”

我回过神，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月洞门。

月洞门内，院落规矩齐整，白墙青砖，空得令人心慌。

目光无处可落，笔直撞上南侧影壁。

那材质非金非石，光润如白玉，却又隐隐透光，映出人影幢幢，只是那影像扭曲拉长，如同隔水观影。

窗前一株瘦梅，墙角几枝疏竹，像钉在标本框里的点缀，风过也纹丝不动。

没有海棠。

我被引至正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