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莲种成缚。
身体上的痛苦尚未平息,另一场更隐秘的风暴已在灵台深处掀起。
那股自“先天之症”缺口处奔涌而出的未知力量虽然重归寂静,但所造成的影响并未完全平息。
它像一场席卷意识海滩的潮汐,退去时,将深埋的砂砾之下的异物冲刷出来——那些属于“风枕鹤”的记忆碎片,不再温顺如遥远的梦,而是带着尖锐的棱角,扎进此刻“郁无疾”的知觉里。
城市夜雨敲打落地窗的闷响,混合着音响流淌出的低沉古典乐。
羊绒毯细腻的触感。精装书皮质封面的温润。书桌光滑冰冷的木纹。
宽敞明亮的客厅,灯光是经过设计的温暖色调。
姐姐风千辰坐在对面沙发上,翻阅医学期刊,手边是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她不仅是市医院最年轻的急诊科翘楚,也是这个家的支柱。
她总是冷静、高效,似乎能处理好一切——无论是手术台上的生死时速,还是让我的生活保持一种优渥而平稳的轨道。
风枕鹤。
这个名字伴随着一段舒适却隐约疏离的过往,清晰浮现。
那是我,一个看似拥有许多的大四学生。
关于父母,记忆是姐姐口中一段被简略概括的悲剧:幼年车祸,双亲离世,我幸存但记忆蒙尘。
她从未让我感到匮乏,给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也小心翼翼地在我周围构筑了一个稳定、甚至有些过于规整的世界。
她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我的世界中唯一的设定者。
唯一的边界,是关于她卧室里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旧木盒。
“枕鹤,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碰那个盒子。”
她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忧虑,还有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深重的谨慎。
我答应了。
但我终究违背了。
在某个她值班晚归的夜晚,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牵引,让我撬开了木盒上那把稀松平常的锁。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块拳头大小、形态不规则的石头,躺在略显陈旧的墨蓝色绒布上。
它表面粗粝,仿佛源自宇宙深空某次古老的爆炸,内里却封存着一片微缩的、幽暗星云,点点光尘无声旋转、明灭。
鬼使神差,我触碰了它。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股浩瀚、温暖、无法抗拒的倦意席卷而来,整个意识被轻轻包裹,投入了一条预先存在的平滑通道。
我不是被撕裂抛离,更像是被一个早已等待在那里的锚点捕获,顺着无形的引力,滑向某个早已标定的彼岸……
这十六年来,我一直将其视为一次奇异的、带着记忆的“转生”,努力扮演好新的角色,将前世种种当作一幅褪色的画,悬于识海一隅,不再深究。
可如今,这脆弱的认知被那爆发的未知力量彻底动摇了。
记忆的碎片被重新擦亮、审视。
疑点,像夜幕下的星子,一颗颗冰冷地浮现。
姐姐风千辰,一个急诊医生,为何会拥有那样一块显然不属于任何已知物质科学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