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医学范畴的沉重与忧虑,究竟源于何处?
她那不容置疑的禁令,保护的到底是什么?是我,还是别的?
我的“失忆”,为何如此彻底而整齐?像被某种力量精准擦拭。
最让我骨髓发寒的是,此刻内视之下,“先天之症”那处被冲刷过的源头,所残留的某种空寂而古老的“感觉”,竟与记忆中触摸石头时,那种仿佛触及宇宙本源般的深邃与倦怠……有着模糊却不容忽视的相似频率。
它们在我灵魂深处,引发了相同的、难以言喻的震颤。
一个惊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如果穿越不是简单的意外……
后心寂静的莲种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搏动,像遥远的回声。
……我究竟是谁?风枕鹤是谁?郁无疾又是谁?
谢先生那狂热探究的目光,此刻如同探照灯,将我里外照得一片雪亮。
他看到的,或许正是这种“异常”——一个神魂与肉身并非天然契合,却能在危机中爆发超常力量、并与异物形成诡异平衡的“矛盾综合体”。
我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谜,而这,比任何温顺的“器胚”都更能点燃他的求知欲。
逐衣将调好的药递到我唇边,眼底是掩不住的忧惧。
他低声劝慰:“公子,定心。外邪已锢,内元当守。”
他的指尖因紧张而微凉。
我看着他,这个我最熟悉也最依赖的人,心中却第一次掠过一丝冰冷的陌生感。
接过药碗,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却冲不散心头的迷雾。
我是郁无疾,一个命如飘萍、身陷囹圄的病弱公子。
我是风枕鹤,一个来历成谜、灵魂奇特的穿越者。
这两个身份,两段人生,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碰撞、撕扯。
姐姐的身影,石头的幽光,谢先生的眼神,逐衣的忧虑,莲种的冰冷,病症的空寂……所有碎片都在旋转。
重明宫暗无天日,而我对自我的认知,陷入了更深的黑夜。
……我不能再任由自己迷失在这漩涡里。
我必须前行,必须思考,必须在被彻底拆解或自我迷失之前,抓住那一丝可能不存在的、关于“我”的真相。
因为,如果连“我”是谁都无从确认,那么一切挣扎、恐惧、期盼,又将在何处安放?
更可怕的是,我将无法预判,那些注视着我的人,会对我做些什么。
我将药碗递还,闭上眼。
但是,无论我是谁,此刻,我只能是“郁无疾”。
一具需要逐衣调理的身体,一个需要面对谢先生和重明宫下一步动作的囚徒。
那些关于前世与灵魂的悬惑,必须暂时压下,成为我深藏的秘密,而非拖垮理智的重负。
活下去,或许才能最终解开“我”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