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而我,因为一念堂的出身,因为……最了解你的身体,被他们指定为你的‘药匙’。”
“药匙?”
“唯一能拧紧你这枚‘特殊器胚’发条的人。”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涩至极,“我对司药使说,若换他人,恐致胚体损毁。所以……我留下来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昏暗光影里的少年。熟悉的眉眼,陌生的疲惫。
“你有机会离开?”我问。
“有。”他答得很快,很轻,“入药坊,脱离囚籍。我……没选。”
室内死寂。
油灯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地交叠在一起。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重逢那日他眼中的复杂疲惫从何而来。
明白了他衣着的改变、处境的好转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用医术和价值换来的、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身符。
更明白了,他为何选择留下。
第一次,他为完成师命,守在郁家的庭院。
第二次,他为守住我这具器胚,选择留在离刀刃最近的地方。
“所以,”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活着,就是在帮你完成重明宫交付的‘养护’任务?”
逐衣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痛楚的波动。
“不!”他声音压抑,“你活着,才可能有以后!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帮他们,是为了……让这个过程,变得足够长,长得能等到变数!”
他逼近一步,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暗火。
“他们只需要你‘基本可用’。我会死死守住这条底线,让‘基本可用’,变成一场望不到头的跋涉。”
我望着他,望着这个将自由和未来都押在我这个特例上的人。
巨大的愧疚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将我淹没。
猜疑的冰壳在真相的灼烫下碎裂,露出的,是更鲜血淋漓的联结。
我曾是他需要精心调理的“公子”,如今却是他不得不依附存续的“器胚”。
他因我而成为囚徒中的囚徒,我因他而暂得喘息。
这份羁绊,早已纠缠入骨,分不清是恩是债,是温暖还是桎梏。
我们之间,从最初的玩伴,到医者与患者,再到承诺的守护者与被守护者,最终,在这地宫的血脉真相下,演变为了“药匙”与“器胚”之间,一种扭曲而悲哀的共生。
他成了我的枷锁,也是我唯一的钥匙。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那共识只有一个沉重无比的核心:拖时间。
至于怎么拖?拖到什么地步?我们不知道。
只知道,绝不能让自己“达标”,绝不能滑向那个未知的“可用”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