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地宫永恒的温凉中缓慢爬行。

我的身体在逐衣的调理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总是在“似有好转”的边缘徘徊。每一次脉象记录，每一次气色查验，都笼罩在那片茫然的共识之下。

但地宫深处，某种进程显然在加速。

那种非人的惨嚎与诡异的甜香，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恐惧弥漫在空气中。我们心照不宣地拖延着，却都清楚知道，那个被我们刻意回避的终点，正以某种方式步步逼近。

而那个终点，是以“燕六”的惨死为代价，撕开血淋淋的真面目，撞进我们的感知。

燕六，是和我同批进来的少年之一，筋骨强健，是养元汤效果最显著的那一批人之一。

他与我的距离并不远。那日午后，我看到他被单独带走。

他被送回来时，已是深夜。

没有用担架，是被拖拽着扔回了石室。

石门关闭后，是长久死寂，然后，一种压抑的、非人的痛苦喘息传来。

后半夜，喘息声变了。

掺杂进骨骼被碾磨拉伸的闷响，皮肉撕裂又粘合的细微噼啪声。

紧接着，味道来了。

浓烈的血腥，很快被一种甜腻、仿佛腐烂花果混合着奇诡草木的气息覆盖、吞噬。

那甜香粘稠得如有实质，钻进鼻子，却让人喉头发紧，胃里翻腾。

那是生命被蛮横改造、扭曲时，散发出的堕落之气。

我蜷缩在离那间石室最远的角落，浑身颤抖。

那折磨人的声响与无孔不入的气味，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前，一切声响骤然停歇。

死寂。

然后，是石门开启、重物被拖拽的摩擦声，以及守卫毫无波澜的交谈碎片，隐隐飘来。

“……又废了一个。”

“‘九叶莲’蕴神失败……基质排斥得厉害……”

九叶莲。

那三个字，像三根淬毒的冰锥，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听见此言的少年心里。

先前零碎的传闻、诡异的隐喻、日夜煎熬的恐惧，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确切而恐怖的名字。

重明宫，是在我们身体里，种“莲”！

我僵硬地坐着，巨大的恐惧之后，是一种冰彻骨髓的清醒。

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这里，先天有缺，贫瘠脆弱。重明宫定然也清楚，像我这样的体质，根本无力承载九叶莲那狂暴的蕴神之力。

他们对我的预期，恐怕仅仅是“调养到不再是个累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