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两日?
失去了天光参照,连时间感都被剥夺了。
我们仿佛被投入了一条黑暗的地下河流,不知源头,不明去向,只能被动地漂浮。
当马车终于停稳,厚重的车帘被掀开时,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被带下车,身处一个看似荒僻山庄的院落。空气清冷,带着陌生的草木气息。
还不等我看清环境,几名黑衣人便上前,径直将我与一众年纪相仿的郁家子侄从女眷和更小的孩童中分离出来。
母亲松开了紧握我的手,指尖冰凉。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我那时无法读懂的东西——决绝、哀恸、无尽的叮嘱,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她只是极快地为我和无歆整了整衣领,低声重复:“记住你是谁。活下去。”
然后,我们便被带往不同的方向。弟弟无歆似乎想哭喊,被母亲轻轻掩住了口。
我们这群半大的少年,被关进一间宽敞但空洞的屋子里,门从外头落了锁。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惊惶、疲惫与不解。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心中反复回响着母亲最后那句话,以及她松开手时那一瞬的空落。
后来我才知道,那辆遮严的马车,驶离的不仅是一座宅院,更是一整个安稳的世界。
院中那一别,竟真的是我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彼时沉浸在恐惧与困惑中的少年,如何能知晓,命运那粗暴的分拣,就此划下了生离与死别的界限。
我的病弱之躯,刚刚学会在阳光下行走,便被抛入了完全不同的、充满未知风霜的轨道。
而逐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流,冲散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一切承诺、安宁与熟悉的依存,都在那场毫无道理的包围与迁徙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