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和罗言从警察局出来，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天空像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用点点星辰装扮着。

两人肩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许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罗言敏锐地察觉到，温和地问：“冷吗？”

许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思绪在脑海中翻滚。

当她发现他站在车前盖上，而车子开始加速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她看到前台女辅警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时，她感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当她听到他说：“我怕她被抓走”时的那种后怕的语气，那一刻她只想冲过去紧紧地抱着他。

许念觉得自己完了，或许早在玉兰树下那惊鸿的一瞥，她就已经爱上他。

“想什么呢？”两人走进小区，罗言轻声问，这一路上她都安静的出奇。

许念侧头看他，笑了一下，天空很黑，路灯很暗，罗言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她唇边的那颗小梨涡。

他感觉她越走离他越近。她走路时，那前后摆动的冰凉的小手，时不时会碰到他，让他有冲动，想把它牵起来握住。

过了会儿，许念才回答道：“想你有多爱惹事儿。”

罗言听后，也轻轻地笑了下，说：“小时候挺爱惹事儿的，经常被李姐教训，现在好多了。”

许念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能看出来，你小时候是个调皮的。”

罗言问：“那你呢？”

许念笑，仰着脸看他，星子像跑进了她的眼里，亮晶晶的：“你猜。”

罗言沉吟片刻道：“表面乖巧，实际是个倔脾气，你爸妈应该挺头疼的。”

许念轻哼了一下，没有说话。

罗言笑道：“看来被我说中了。”

许念有些郁闷，没想到才认识几天，就被他看得透透的，简直一点儿神秘感都没有。

许念没有再说话，两人默默走到她所住的单元楼下。

罗言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单元楼，扬了扬下巴，说:“进去吧。”

许念对上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

罗言很淡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放在在她头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道：“我知道。”

嗯？他知道什么？

“回去记得用鸡蛋滚滚脸，早点休息。”罗言叮嘱她。

许念听话地点点头。

“还有不客气。”他弯下腰，和她平视，手掌加大力度。在她头上使劲儿揉了两下，揉得许念七荤八素的，转身离开。

他知道个屁！许念在心里怒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

五一小长假的第二天，许念背着画夹，带着提前烤好的蓝莓蛋糕，准备去拜访沈教授。

沈云在美院教授人物油画和裸体写生。她是许念最喜欢的专业课老师，也是她的伯乐。大一刚入学不久，沈云就看中了许念画的那幅猫和金鱼，推荐她以新生身份参加学校与校外画廊联合举办的油画展，也让许念一举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许念认识沈云时，她就已经和前夫离了婚，独自带着儿子林远住在学校教职工家属院的一套两居室里。大四那年，林远去巴黎留学。那时的许念也刚与傅辰景分手。两个女人各有各的失落。沈云就时常把许念叫到家里，让她看自己的新作；许念也会带着画去请教。两人一谈起绘画，时间便悄悄溜走，连带着那些难以言说的低落，也慢慢淡了下来。

大学毕业后，即使工作再忙，许念每个月也会抽出时间去看望沈云。对许念来说，沈云是恩师，也是朋友。

许念熟门熟路地走进教职工家属院，这个家属院比许念的年纪还大，单元楼的墙面早已斑驳不堪，可是院子里种得那几棵梧桐树却长得高大粗壮，一片绿意盎然。

她往最里面的一单元走去。楼道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楼梯台阶高低不平，她的脚时不时还会被过高的台阶绊一下。

爬到三楼，许念站在门前喘了口气，按下门铃。

门铃声刚落，门便从里面打开。门后站着一个有着可爱长相的卷发男人，他打扮时髦，眼睛圆润且清澈。

许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门牌号，没有走错呀。

男人看着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姐姐，你不认识我了？”

“你是……”许念偏着头思索，男人的脸和一张少年的脸逐渐重叠：“远远？”

男人的笑容更灿烂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他上下打量着许念说：“姐姐，你真是一点儿没变。”

许念惊喜道：“远远，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许念第一次见林远时，她十八岁，林远十五岁。在她心里，林远一直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即便后来，他也十八岁了，到了该上大学的年纪，但许念仍清楚地记得那个站在首都机场海关前的少年——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眶微红，和她与沈云依依告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