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安口中的九皇兄,便是先帝第九子,豫王。
明明与慎国公长女有着婚约,却暗地里私藏了罪臣之女。那女子本已发配到教坊司,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将人弄了出来,养到了京外的庄子上。
正妃未进门,那外室便有了身孕,豫王竟还为此事求到了先帝跟前,非要为那罪臣之女讨个侧妃的名分,叫慎国公府闹了好大的没脸。
如今侧妃生下长女,不仅允她养在身边,还记在王妃名下,好处竟让她一人占尽了。
偏那正妃也不是好惹的,豫王府中三天两头便要闹上一回,鸡飞狗跳都是常事,京中谁人不知?
这般行径的男子,纵是亲王之尊,莫说是侧妃,便是正室,又有哪个贵女稀罕。
京中又不是没有品貌俱佳的年轻男子,悦安提谁不好,偏要提他,安的什么心思,可想而知。
昭远侯夫人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迅速瞥了一眼气得脸色涨红,眼看就要按捺不住的女儿,抢先开口,声音恭谨:“公主殿下厚爱,臣妇与小女愧不敢当。豫王殿下天潢贵胄,龙章凤姿,岂是小女这等顽劣资质能够匹配的?实在是折煞臣妇一家了。”
她说话间,褚韫宁在案下死死按住明婼的手腕。
悦安眼波在几人之间轻转,笑着道:“本宫瞧着却极好,明姑娘与二皇嫂如此交好,两人若成了妯娌,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她缓缓起身,绕过桌案。
昭远侯夫人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被截住话头:“夫人放心,这桩事,本宫放在心上了。嫁入皇家,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直到公主车架缓缓驶离,众位夫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明婼终是压抑不住情绪,声音也因为怒极而有些嘶哑:“欺人太甚!她是公主,就能肆意妄为了吗?皇帝也没有强行逼臣子嫁女的道理!我不嫁!死也不嫁!”
褚韫宁在一旁连连安抚:“不必理会她,陛下是明君,断不会不分是非,逼迫臣子嫁女。”
这话一出口,便倏尔想到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心虚。
昭远侯夫人面色有些疲惫,声音也低沉下去:“她今日敢开这个口,想必是有所倚仗。新帝登基不久,岭南道的十几万兵权,还在侯爷手里。”
褚韫宁心下一紧:“可若要赐婚,涉及天家与勋贵颜面,也不是她空口白牙一提,明日圣旨就能送到府上的。”
又略一沉吟:“我在宫中,总归方便些。待我回去,设法探探口风。陛、毕竟,梁王是亲王,在太后跟前,总能说上几句话。”
明婼心中稍稍熨帖,面上却仍有忧虑。她反手紧握住褚韫宁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窈窈,你在宫里,怕是也不好过,你定要万事小心,先护好自己周全。我的事,我再想办法。”
褚韫宁拥住她,拍拍她的背,轻声道:“太后待我还是一如往昔,再不济,我如今身在宫中,探探口风还不成问题。”
两架马车驶在宫道上,看着母女俩进了府,褚韫宁才撂下帘幔,转道回宫。
马车在承庆殿前停驻,便立刻有小太监迎上来。
“娘娘可算是回来了,乾元殿差人过来了,等了您许久。”福茂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急。
褚韫宁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脚下步伐明显快了些。
澄云扶着她下车,自是也听到了,闻言多看了她几眼。
未进小院,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凝向殿门方向。
为首的是个女官,一行宫女,手中捧着铺陈着红绸的托盘。
多半是些赏赐。
女官低眉顺眼,抬手掀开铺陈在上的红绸:“奴婢奉陛下之命,特来为娘娘送些东西。”
她打眼瞧着,是一摞料子。
褚韫宁指尖挑着缎料略略一翻,脸上一阵燥热地收了手。
质地从轻纱到软绡,样式各异,粗略算算,竟有五十件之多,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几个托盘。
她那日不过随意一说,哪知他真能送来这么多。
那女官依旧垂首侍立,仿佛眼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宫廷用度。
褚韫宁却觉得颊边那股热气久久不散,直烧得耳根发烫。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褚韫宁硬着头皮将小衣都收下,等人尽数退去,脸上燥热依旧难褪。
澄云一向机敏老成,见她匆匆躲回内室,神情中还隐有羞怯,心中也觉出一丝疑惑来。
甫一进内室,就见裴珩一派闲懒地半靠在她的床榻上,连靴子都没脱,手中握着她放在床头的一本杂记。
生生咽下几乎要溢出口的惊呼,她缓和着略微急促的呼吸,浅浅福身:“陛下金安。”
裴珩抬眼看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褚韫宁眼波轻垂:“与明婼许久不见,总有许多话要说。”
想到明婼的处境,她声音愈发温软:“陛下怎么亲自过来了?差人传唤一声,我过去乾元殿服侍便是。”
她有求于人,姿态放得柔婉,见裴珩起身,便上前替他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