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办事自是妥当,车架仪仗均是按王妃的规制,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却不逾制。
“她那两个丫鬟不顶用,叫素衣去伺候。”
“多带上几个侍卫,从金吾卫里挑。”
德顺正侍奉他更衣,一边听他事无巨细地吩咐。
“傍晚酉时之前必须回来。”
德顺一一应下,手上动作一丝不乱,心里却已过了几道弯。
待玉带扣稳,才斟酌着开口:“还有一事要禀报陛下,底下的人来报……娘娘取用了些自己的嫁妆,给下人们发了月例。”
他未在多说,只快速瞟了一眼裴珩的神色便垂下眸。
动了嫁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裴珩理了理袖口:“从朕私库里,取三倍之数补过去。”
“往后她的一应用度,不走承庆殿,比照贵妃份例。”
德顺心头一跳:“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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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畔的春色渐浓,各色裙幄如云霞铺展。
褚韫宁的车架停驻在曲江畔时,旁边已停了三三两两的车架。
褚韫宁搭着澄云的手下车,还未摘下幂蓠,便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窈窈!”一道声音欢欣雀跃。
褚韫宁看也不必看,只听声音便知是谁,提着裙摆迎上去。
许久未见的小姐妹相拥在一起。
“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一嫁进宫,咱们姐妹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明婼拥着她,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
褚韫宁拍拍她的背,笑着道:“所以听闻你娘在曲江设裙幄宴,我便来了。”
明婼打一记她的手臂,娇俏却又蛮横:“你敢不来!”
她细细打量许久不见的好友,见她肌肤莹润,眉眼间似乎还多了些说不出的韵致。
凑到耳边悄悄问:“梁王待你可好?”
褚韫宁不知该如何答,只意味不明的抿唇一笑。
明婼当她羞不敢言,眼波流转间尽是打趣:“都说梁王殿下乃世间少有的君子,温润端方,矜贵自持,待人更如春风般和煦。”她语带戏谑,尾音微微扬起,忽又忍住笑,压低声音,“也不知他在榻上是何模样?可是…夫人居上?”
话音未落,便如蝶惊花枝般笑着跑开,褚韫宁面染红霞,又羞又恼地提裙追去。
远处几处裙幄帐中传来隐隐笑语。
隔着江畔柳丝,昭远侯夫人正与几位女眷闲话,目光落在不远处追逐笑闹的两人身上,不由失笑。
马蹄与车轮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官道上一架翠盖珠缨的四马车驾缓缓驶来。
昭远侯夫人领着众人迎至道旁。
车驾停稳,一只纤细素手自帘幔后伸出,轻轻搭上侍女手臂。云鬓上一点衔珠金凤步摇先探了出来,旋即是少女明媚矜贵的面容。
“臣妇拜见公主。”
几位夫人纷纷揖礼。
悦安公主摆摆手:“得夫人相邀,本宫也来凑凑热闹罢了,不必拘着礼数。”
昭远侯夫人含笑应了,侧身引着她往宴席主位走去。
悦安漫不经心地掠过江畔春色,望见柳荫下的熟悉身影。
“二皇嫂也来了?”
昭远侯夫人含笑应道:“臣妇想着多些人更热闹,除却太后娘娘需静养,往宫中各位贵人处皆送了请帖,也是一份敬意。”
悦安笑着道:“夫人向来周全,从不厚此薄彼,只是父皇的太妃太嫔们,总归是不爱凑这个热闹,悦和皇姐那里也是分身乏术,不便前来。”
几位夫人纷纷附和。
“公主说的是。”
京中有头脸的几位夫人,皆围着悦安而坐,将她奉为上首。
明婼拉着褚韫宁的手入席,挑了处不显眼的位置,又斜眼向悦安处看一眼,对褚韫宁道:“我们就坐这里,离她们远点儿。”
席上摆了几道热食。
明婼径自将一碟金铃炙推至褚韫宁近前:“尝尝这金铃炙,还有这烤羊腿。”她指着那用红柳木穿就烤得外皮焦黄的羊腿,“用的是小羔羊,肉最是细嫩不膻。”
看明婼取了银箸,对着那羊腿又戳又夹,只弄下零星几丝肉搁到她面前的玉碟里。
褚韫宁不由抿唇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揶揄道:“快别忙了,一会儿自有下人来解杖,我们等着吃现成的便是。”
明婼这才罢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子净手,嘴里犹自念叨:“我这不是想让你先尝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