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垂眸,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他自认了解她的脾性,平日里即便是撒娇,也总带着些娇蛮任性,鲜少这样低眉顺眼,温柔小意。
能令她如此,无非两种情形,要么是怕了,要么,便是有求于他。
这几日,他自觉收敛许多,倒是不见她那般怕他。
那便只剩后一种了。
他任由她动作,并不点破,只顺着她的动作抬了抬臂,让她更省力些。
只剩里衣时,他顺势在床边坐下,正要自己踢掉靴子,却见她已经矮下身去。
褚韫宁轻轻跪坐在脚踏上,伸手握住他的靴筒。
她身姿本就纤细,此刻这般全然俯低的姿态,颈子柔顺地弯下,尽露一截白皙的后颈,温驯而又脆弱。
裴珩眸光一沉,几乎未加思索,手已快过脑子,一把攥住她握着靴筒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骨架纤巧,握在掌中,肌肤微凉。
褚韫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微微惊了一下,动作顿住,顺着那只手,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他。
眸中水光漾开,澄澈见底,映着他的面孔,看不出半分刻意伪饰。
裴珩目光不自然地偏开半分,手上暗自使了力,不容置疑地将人从脚踏上拉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些:“无需你做这些。”
褚韫宁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手腕被他松开,却仍能感觉到残余的温度。
她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自是感知得到他下意识的回护,还有一点细微的无措。
她抬眸望向他,侧脸似乎不自然地偏开,下颌线轮廓分明,还有有几分刻意板起的严肃。
她看着,唇角就不自觉地微微弯起,浅浅莞尔一笑。
裴珩见不得她姿态卑微,却也不是这般轻易就能被取悦。
只为他宽衣,再这般笑上一笑,便能叫他替她解决事情,天下岂有这么好的事?
“东西看见了?”
褚韫宁怔了几息,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谢陛下赏赐。”
“朕不白赐。”男人声线慵懒,薄唇轻勾。
褚韫宁心跳失速,听他声音沉懒,一字一字敲在心上:“一件一件,换给朕看。”
她僵在原地,胸腔里如同藏了一面失控的鼓,不停锤击,情绪繁杂难辨,似羞耻慌乱,其间竟还夹杂着一丝令她自己都感到惊悸的躁动。
美人立于珠帘后,素手微颤,指尖勾住罗带,缓缓轻扯。
罗裙滑落,层层堆叠在脚边,她大着胆子掀开珠帘,指尖轻勾住他腰间玉带。
“曜之哥哥……”
寝殿内暖香徐徐萦绕,轻纱床幔低垂,却遮不住内里隐约透出的靡艳气息,凑近了还能闻见未散尽的麝香味,甜腻而浓郁。
榻下,各色丝缎布料散了一地,隐约可辨是一件件小衣,从撕扯的边缘就能看出当时的激烈。
她昨夜不知换了多少件,尽数让他撕了。
思及昨夜,褚韫宁眸中盈满水汽,泪光泫然。
昨夜床榻间,犹如评判玩物的低语仿若犹在耳畔。
“母后说不配相提并论,朕如今都尝过。”他嗓音沙哑低沉,掺着欲望餍足后的慵懒,语气里似乎还掺着极淡的笑意:“嫁了人的妇人,滋味果真不同。”
彼时褚韫宁仰着如玉面庞,因被过度索取,声音带着丝丝哽咽,湿红眼眶中泪光颤颤。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置于如此境地,与风尘女子相提并论,任由他品评比较,肆意折辱。
她不懂,明明前一刻,他连她为他脱靴都舍不得,在榻上怎么就像是全然换了个人。
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地欣赏她所有的狼狈不堪,手段花样百出,却犹觉不够。
她的柔顺示弱换不来半点怜惜,唯有无止境的狂风暴雨。
挣不脱逃不掉,只能眼睁睁任由自己被巨蛇一点点攀缠、收紧,彻底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褚韫宁艰难地从榻上起身,唤来澄云:“去打些热水来吧。”
澄云垂着眸不发一语地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