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呼吸间熟悉的气味,瞬间勾起了她深藏于心中的爱恨纠缠,让她浑身紧绷,动弹不得。
“宋晚。”他低沉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否认的坚决,字字清晰,“你可以暂时躲着我,但你绝不能倾心赵旼。”
“你如何能左右我?”她不服气,语气中带着倔强。赵暄依旧是年少时那样,骄傲,独断,仿佛天下事都由他来定夺。
“此次回京,我会奏明父皇,迎你入东宫。”他的眸色浸满了温柔,目光落在她容色清绝的脸上,一寸也不肯退,“所以,你迟早是我的人,何必浪费心思在旁人身上。”
宋晚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抬眼望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像盛着日月星辰一般灿然明亮。这一瞬间,她几乎又像前世那样,被那样的目光困住了心神。
胸口某处,隐隐一软。
可下一刻,她又猛然清醒,似是不由自主般,轻蔑地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是失智了么?您要迎入东宫的人,不是那位您心心念念的楚兰藻么?”
赵暄愣住,“楚兰藻?”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宋晚暗呼,糟了!
她方才一时情急,说得太快。
前世,皇帝赵敬为太子说亲,心里属意楚兰藻。可那件事,应当是在今年年尾,临近过年的时候才会提起。
而现在,京城里根本无人知道,恐怕赵敬自己都没想到这步呢。
她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宋晚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心口狠狠攥了一下。
赵暄依旧看着她,只是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温柔笃定,而是带着一种极深的探究。
宋晚只得迅速低下眼,强自镇定,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她随口讥讽。
“你不是九岁就来了孟阳?又怎么会认得楚姑娘?”
楚姑娘。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宋晚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她能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他——前世你与我亲密无间时,曾在我耳边低低唤过这个名字。那声音痴迷得仿佛情意入骨,所以我才记得这样清楚。
想到这里,宋晚的眉尖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不过,她很快把这一瞬间的情绪压下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京城贵女,谁不知道楚家姑娘。少时入宫,我已见过她几次。那时我便觉得太子殿下与她金童玉女,登对得很。”
“什么金童玉女,我不信这些。”赵暄信了宋晚的解释,即便他还是觉得哪里奇怪。
“殿下还有旁的事么?我实在没工夫再陪您说这些玩笑话。”宋晚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你不了解赵旼。”
“什么?”
“他的经历,不是你能想象的。不要离他太近。”
“三殿下是什么人,我自有我的判断,还不需要劳烦殿下介绍提醒。”
赵暄见她这么维护赵旼,心里终究还是吃味了。
他本想将赵旼的身世经历告诉她,但思及那是宫闱秘辛,连宫中都少有人知晓,他还是作罢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问完姑娘便离开。还请姑娘对我说实话。”赵暄从长袖间掏出了一张叠起的麻纸。
宋晚只扫了一眼,便立即认出那是什么。
“宋姑娘可认得出这张字条?”赵暄将麻纸展平,递到了她的面前。
上面歪歪扭扭却清晰书写着的五个大字——当心羽狄人。这不就是她故意矫作的手笔么?
没想到赵暄真的收到了字条。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赵暄其实一早料到她的反应。这个人矫饰笔迹,又花了心思将字条绑在石头上,就算被他面对面地质问,也断不会承认。
“你既然平安无恙,我也该立即返回京城了。在此告别,宋姑娘,方才我说的话,你要记得。”
宋晚木然立在原地。告别的话,对着他,她说不出口。
赵暄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又顿下。
“你可相信,我真希望此刻需要回京的是别人,管他是赵旼还是赵昉。而我,只想留在孟阳。”
宋晚看着他修长孑然的背影,还是感知到了他的感受。
前世,他就问过她,“昉弟,你觉得做皇帝是什么滋味?”
她哪敢回答,只立刻恭敬行礼:“这不是臣弟该想的。”
“你看,我想找信任的人谈谈心,都不能够。这天子之位,真是孤独。”
彼时,她看着他落寞的神色,才明白,坐上万万人之上的地位,他付出了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