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没有露面,直至马车从宋府的后门绕入,她才下了马车,匆匆进屋换衣。
屋门轻轻合上,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夏风从院墙外的树梢上吹过,带来一阵细细的沙沙声。庭中一株石榴树刚结出小小的青果,枝叶在阳光下晃动。
赵昉站在廊下,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确定宋晚已经进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一日,他虽一直镇定自持,可心里其实早已紧绷得厉害。宋晚毕竟是他敬爱的师傅宋怀礼的独女,两人又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在赵昉的眼里,宋晚就如自己亲妹妹一般。
如今宋晚终于平安回府,他才觉得肩上的重量松了一些。
赵暄就站在他身侧,黑巾仍遮着半张脸,王府亲卫的衣衫掩去了他原本的身份。
院子里没有旁人,赵昉低声道:“五哥,你叫我问的话,我都问了宋姑娘。”
赵暄侧目,一颗心咚咚咚地敲起了鼓 ,“那她怎么说?”
赵昉知道赵暄最心系的什么,他直接跳到结论,并没有从头讲起,“她和三哥并不是约在了郊外私会,而是遭遇了意外。”
“意外?”
“晚妹说,她本来昨日在城中长街上跟踪几个羽狄人——”
赵暄的神色猛地一变,急急打断赵昉,“羽狄人?!”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骤然掀起波澜。
他忽然想起——
几日前,孙承在他暂住的府邸院子里拾起过一张字条。那张字条来得极为蹊跷,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当心羽狄人。
当时他还在思索,是谁写的。
那字迹清秀,却明显是左手书写,有意压着笔锋,似乎不愿被人认出来。
赵暄当时并没有多想。可如今……宋晚竟然也在跟踪羽狄人?!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荒唐,却又越来越清晰的猜测。难道那张字条,是宋晚写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赵暄整个人都微微一震。宋晚为何会知道羽狄人的事情?她又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赵昉点头,“是她说的。”
接着,他把宋晚方才在车厢里说过的话,大致讲了一遍。
赵暄听着,脸色渐渐沉下来,“然后呢?”
“她被锁在一个小木屋里,一整晚,到了早上才被三哥解救。”
漆黑的夜,她一个人被关了一整晚……
一想到这里,赵暄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刚才一路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猜想,忽然都变得无足轻重。
赵昉继续道:“还好三哥在长街上注意到了她,一路跟到郊外,否则,我们可能到现在都找不到她。”
赵暄闭紧牙关,持续沉默。方才那些关于别院、衣服、睡在哪里的念头,此刻忽然都变得荒谬起来。他胸口那股压了一路的怒气,早已全数散去。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一路在气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后,屋门忽然轻轻响了一声,门开了,宋晚从屋中走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裙。一身浅色衣衫,发髻重新梳好,神情也比刚才在马车里清醒许多。
阳光落在院子里,她站在门前,整个人显得清秀而高挑,像是经过一夜风雨后重新挺立的花枝。
她走了两步,这才发现院子里只有一个人。是那名黑巾遮面的王府亲卫。
她未多想,只随意一问:“你们王爷呢?”
那名亲卫没有回头,只站在那里。
宋晚正纳罕,只听得片刻之后,对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还带了一丝戏谑,“你只想见你的王爷。就不想见我么?”
宋晚整个人微微一震。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是你……”
她刚开口,他就已经转过身,双眸盯着她的,而后抬手解开了头上的黑巾。
阳光同样落在他的脸上,那张熟悉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日月在目,星辰在眸。
这般清贵凌人,世无其二的神色,只有赵暄了。
陷入惊异中的宋晚,薄唇微张,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暄上下打量了她,“还是这样更美。三哥的衣服,你穿起来,不合适。”
“太子殿下此刻不是该在回京的路上了吗?”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她浑身不自在,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孟阳此行,本宫的目的还没达到,怎能这么快离开?”不顾她的躲避,赵暄补了几步。
转眼间,两人已是近到,他的鼻翼几乎都快撞上她的。
此情此景,忽然叫宋晚回想起前世那最后一晚,他也曾这般近地呼吸直扑在她的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