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昉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随即下令:“回孟阳。”
所有人重新整顿,一队人马沿着东南官道,朝着孟阳主城的方向行驶过去。
一时间,官道上尘土轻扬。
宋晚被安排在队伍中间。
赵昉骑在前,赵旼在侧,而几名亲卫则护在她身后。
宋晚骑得并不快。折腾了一日一夜,她多少有些疲倦。
就在她的头脑昏昏沉沉时,旁边忽然有一匹马稍稍靠近。
她侧目看了一眼——是一名亲卫。此人黑巾遮面,只露一双眼睛,看不清样子。
对方只是低着头,仿佛只是例行护卫。
宋晚并没有细看,她只是轻轻拉了一下缰绳,稍微避了避这位无端靠近她的王府亲卫。
赵旼瞥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心中暗笑:宋晚竟然没有认出他,这个两只脚踏入情劫的五弟,此刻不知心里是如何吃味的。
如此想着,赵旼故意夹了一下马肚,他稍微一错身,就横在了宋晚和赵暄的中间。
赵暄一下被赵旼挤到了一边,却发作不得,早已气的浑身痒痒。
“宋姑娘,是累了么?”赵旼见宋晚不住地拂袖掩面打哈欠,关心着问。
“是有些。”正回应着,宋晚又按捺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夜后来太累了,虽然睡着了,也只睡了一会儿。”
昨夜在黑暗上锁的小木屋,宋晚醒了很久,最后是什么时辰睡着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今早又折腾了好一阵,你一定很疲乏了。等下回府后,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赵旼故意将事情说得暧昧不堪。
赵暄在旁边,将两人仿若虎狼之词的对话都听了清楚——
昨夜后来太累了……
今早又折腾了好一阵……
这两句话在赵暄耳边反复回响。
他原本还强自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口。
赵暄死死盯着前方的官道。
竹影在微风中摇晃,阳光一点一点透过林间落在路面上,可他却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发紧。
昨夜后来太累了……
这几句话越想越刺耳,他甚至不由自主去想,她昨夜究竟是怎么睡的?
赵旼的竹林别院只有一间屋子吗?
她为什么要换赵旼的衣服……她换下衣服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形?
想到这里,他已经将下唇咬得惨白。
偏偏赵旼像是全然不觉,语气仍旧温和从容,“若实在困得厉害,不如慢些。我陪你。这一路回城,也不急。”
宋晚摇了摇头,“没事。爹一定很担心我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她轻轻拢了一下衣袖,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穿男子衣衫。
“那到了府里再好好休息吧。”赵旼看了她一眼,说完这句话,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轻声补了一句:“那样的情形,姑娘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暄在后面听得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他几乎怀疑赵旼是故意的。
而赵旼确实是故意的。长衫如雪的男子骑在马上,神色依旧平静,可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侧后方。
瞥向那名“王府亲卫”。
赵旼心里几乎已经能想象出此刻赵暄的表情。
他这位五弟,从小便骄傲得很。如今却不得不穿着护卫衣衫,跟在队伍里听着这些话。
赵旼心中竟有几分难得的愉快。
“回去宋府喝碗安神汤,免得夜里再睡不好。”
宋晚点头,“多谢三殿下。”
她此时确实有些头脑昏沉,精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完全没有留意到隔在赵旼身外的,那名亲卫的异样。
赵暄却在脑子里不停地思忖:两人共处一日一夜,到底有了什么猫腻?
他只觉得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偏偏他还得按下脾气,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赵暄从来没有觉得一段路可以走得这么慢。每一步马蹄声都像在敲他的耐心。
他甚至开始后悔。
早知道如此,他宁可昨日上午就把孟阳翻过来,无论如何也不该拖到现在。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旼挖了自己的墙角。
正在气头上,赵暄又看了一眼队伍最前的赵昉,立刻有了个主意。
“王爷!”他急急地喊着赵昉,而后纵身一夹马肚,飞快追上了赵昉。
亲卫扮相的赵暄在赵昉旁边,嘀咕耳语了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
过了好一阵子,孟阳城门才出现在远处。
守军远远看见王府旗号,立刻放行。城门重新开启,马队缓缓入城。
进城之后,赵昉忽然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停下。他转身道:“郑允,你随本王送宋姑娘回府。”
说罢,赵昉又看向第一排的亲卫,顿了顿,又道:“五福,暗中护卫我们。”
赵暄装模作样地抱了一拳,按照赵昉的吩咐,立刻名正言顺地靠近了宋晚。
“三哥,若无合适的去处,还请入王府下榻。”赵昉方才说的这几句都是赵暄刚才的授意。
赵旼大约也猜出了七八分。既然是太子的意思,违拗也不合适,他答应下来,决定入住孟阳王府。
赵昉又为宋晚安排了马车,这样她可以藏在车厢中,不被旁人瞧见指点。他又看了眼赵暄,而后掀开轿帘,陪着宋晚坐进了马车。
郑允驾着马车,朝宋府驶去。赵暄这个假护卫仍骑马,就跟在马车后不远。
马车缓缓行在孟阳城的青石街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垫子,窗帘垂着,将外头的街景隔开大半,只剩下一线夕阳斜照,从帘缝间透进来,在车厢木壁上晃出一道浅浅的光影。
宋晚靠在一侧。
一夜未眠,又骑了半日的马,她的神色明显有些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