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旼解释道,“孟阳已经封城。吴慎出城时,见到了赵昉的近卫。所以我想,赵暄与赵昉,迟早会往这边找。”
宋晚沉默。
赵旼却忽然话音一转,音色变得清冷:“不过。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座竹屋所在。”
宋晚抬头,她看着赵旼,不禁心下纳罕,这世上除了此刻在竹屋的三人,还会有其他人知道这里么?如果有,那一定是对赵旼极其重要的人。直觉告诉她,这间竹屋,对赵旼来说,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个隐居的场所。
就在她暗暗忖度的时候,赵旼已经上前一步,“所以,我们得主动迎出去。”
原来赵旼早就想好了,让她先换好衣服,再一道下山去见赵暄与赵昉。他竟然如此周到,还帮她想好了礼数。
宋晚跟在赵旼和吴慎身后,三人已经离开竹屋。
竹院外只有两匹马,赵旼与宋晚各骑一匹马。吴慎跟在两人旁边,步行牵着宋晚的马。
青岫岭山路蜿蜒,竹影密布。下山时,山道更显陡峭。
马蹄踩在泥土上,不时滑动。
赵旼骑在一旁,暗暗看了宋晚一眼。
她控马极稳。即便山道崎岖,也几乎没有半分慌乱。
“宋姑娘这身马术是何时学的?”
宋晚一怔。
赵旼笑道:“今早那匹没有马鞍的马,你也能驾驭。寻常人可做不到。”
宋晚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编排道:“小时候,父亲教过。”
赵旼点头,没有再追问。
只有宋晚自己知道,那不是小时候,那是前世,勤王之后,她一点一点学会的。
她曾狠狠摔过,也曾差点被马拖行,只是索性最后都无大碍。
很快,三人已到山脚。
远处官道渐渐清晰。
而就在那条官道上,一队人马果然正缓缓而来。
旗帜低垂,马蹄整齐。为首之人正是赵昉。
两拨人马渐渐接近。
行云流动,阳光穿云而过,在山岭上投下浮动的阴影。
赵昉的人马已停下。亲卫们分作两列,稍稍散开,给前方腾出一段空地。
赵昉骑在最前,目光先落在来人身上。
吴慎先上前一步行礼,抱拳道:“见过王爷。”
赵昉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吴慎,看向后方。
赵旼与宋晚并骑而来,两匹马缓缓停住。
赵昉见到宋晚,又惊又喜,随后脸色明显松了下来,“晚妹!还好你没事。”
宋晚勒住马缰,微微行了一礼,“抱歉,叫王爷担心了。”
宋晚的声音尚算平稳。可赵昉还是看出来,她这一日一夜显然过得不轻松。
他刚要说话,目光却忽然落在她身上——宋晚此刻穿着一身男子衣衫。
青灰色长衫,袖口略宽,衣摆也稍长。那衣服明显不是她的尺寸,可偏偏穿在她身上,又显出几分清秀利落。
赵昉愣了一瞬。
而在此时,赵昉身后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几乎要把牙关咬碎。
他就骑马候在第一排近卫之中。黑巾束发,斗篷半遮。人看去,不过是一名普通亲卫。
可他的目光,早在宋晚出现的那一刻就落在她身上,再难移开。
他自然也立刻看清了她身上穿着的——男人的衣服。
那一瞬间,赵暄只觉得胸口“轰”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点燃。
他盯着那件青灰长衫,又嫉又恨,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
她竟然堂而皇之地,穿着赵旼的衣服。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茂密的竹林。
神秘的别院。
一整夜。
孤男寡女。
这一身衣服……又是什么时候换的?
想到这里,他几乎气得眼前一黑,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若不是此刻他还记得自己“王府亲卫”的身份,他几乎就要策马上前,把宋晚从那匹马上直接拽下来。
赵旼也早已看见了他。
就在两队人马接近的那一刻,赵旼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队伍。
然后,在第一排,他看见了那张脸。虽有黑巾遮面,赵旼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自己这弟弟了。
赵暄。
赵旼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目光从那一排亲卫身上淡淡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