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肃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心中已有了计较,却并未显露。
很快,悦君来的掌柜也被带了上来。
掌柜一夜未眠,脸上尽是烟灰,头发都还乱着,一上楼腿便软了,险些跪倒在地。
“官、官爷……小的什么都不知啊……”
程推官冷冷问道:“昨日楼上此房里住的是谁?”
掌柜忙道:“回大人,是一位姓肖的客官,名唤肖文。”
“哪里人?什么身份?”
掌柜吞了口唾沫:“这……小的也说不准。那位肖公子出手阔绰,住进来后便包下了整层楼,说不喜旁人打扰,连送茶送饭都只让放在楼梯口。小的看他气度不俗,像是哪家的读书公子,也不敢多问。”
武肃问:“昨夜起火时,他人呢?”
掌柜脸色更白:“昨夜太乱,小的没……没注意到肖公子。”
“可曾有人同住?”
“没有。”掌柜连连摇头,“至少明面上没见着。肖公子偶尔有来访的客人,但也停留不久,且都被他的近身护卫盯着。”
武肃目光一沉,“此人有近身护卫?”
掌柜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忙把他观察到的、肖文的这些天住店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程推官与武肃对视一眼。
很快,又有捕快回来禀报,说查到这位“肖文”先前曾在悦君来附近一家小酒楼落脚。
武肃立即带人赶去。可等他们推开那间客房的门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茶盏已冷,床铺却还算整齐,没留下什么多余痕迹。窗户半掩着,晨风吹进来,将桌上一张空白草笺吹得微微颤动。
武肃站在门口,看了半晌,脸色愈发沉凝。
线索,到这里忽然断了。
……
昨日午后,在孟阳城另一头,赵暄已经找了宋晚小半天。
他去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但都扑了空。
后来他亲自去了悦君来,看见那已成焦架的酒楼,以及将酒楼团团围住禁止旁人靠近的捕快们。他站在楼外看了许久,却仍旧没能从那一片混乱残骸中找出一丝和宋晚有关的线索。
于是他又命自己从京城带来的线人分头去寻。
长街、巷口、城北凌河渡口、城西集市,甚至连几处偏僻的药铺和驿馆都问过了。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种找不到人的感觉,起初只是焦躁,等过了午后,便一点点沉成了心慌。
日头渐渐西斜时,赵暄决定还是先回到宋府,不管怎样,宋晚只要现身,宋怀礼就会收到消息。
宋怀礼的书房里点了灯。
宋怀礼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外一整天,毫无音讯。听闻赵暄四处都找过,却毫无结果,他原本一向平稳的脸上,也终于透出几分掩不住的焦灼来。
书房里静得很。只听见烛火时而噼啪作响。
赵暄站在窗前,看着外头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
孙承在外头站了很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殿下。”
赵暄没有回头。
“说。”
孙承低声道:“皇上出京前曾特意叮嘱,殿下至多在孟阳停留三四日,不可久留。按原定行程,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了。”
宋怀礼抬起头,脸色有些复杂。
他自然知道,太子留在孟阳越久,越容易惹人揣测。
赵暄却只沉默了片刻,道:“按原计划。”
孙承像是在确认般,“殿下?”
赵暄声音淡淡,像是在说服旁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入夜前,她总会回来。”
不管她去了哪里,总会回到宋府,或回到小宋宅。总会出现。
孙承不敢再多言,只得退了出去。
然而,夜色一点点深了。
宋晚却始终没有回来。
戌时过了,宋府前院后院的灯都亮了起来。仆役们进进出出,宋府与小宋宅之间不断有小厮往返传话。
每次脚步声一响,赵暄都会下意识回头,可每次带回来的都只是“还没有消息”。